他喃喃自语着,大拇指像是在擦拭污迹一样,发狠地按住了退格键。
屏幕上的字迹一个接着一个缩了回去。
退格。
退格。
【鱼姐,我好像……】
退格。
【鱼姐】
退格。
输入框重新变成了一片空白。
手机屏幕渐渐暗了下去,最后彻底熄灭,将青年惨白的脸庞重新吞没在逼仄阴暗的房间深处。
茶茶宝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浊气,把脑袋重重撞在身后的防盗门上。
“天塌下来,我自己扛着吧。”
他把手机反扣在地板上,像一只把脑袋扎进沙堆里的鸵鸟,蜷缩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而在临江城的另一端,半山腰的独立别墅里,却是另一番全然不同的光景。
餐厅上空悬挂着一盏暖黄色的极简吊灯,柔和的光线倾泻在宽大的纯白岩板餐桌上。
桌面上摆着三菜一汤,一小盅文火炖得软烂的清汤雪燕,一盘清炒的嫩芦笋,还有小半块煎得外焦里嫩、只撒了点点海盐的深海银鳕鱼。
没有半点多余的酱料,清淡温润得如同春日化开的溪水。
何予莲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淡米色羊绒衫,衣袖挽到手肘处,露出白皙修长的小臂。
她手里握着一把精巧的银质公筷,将鳕鱼最嫩滑的一块腹肉夹起,平稳地放进懂堂面前的浅口瓷碟里。
“尝尝看,鱼皮煎得脆,里面没刺,不会伤着你的胃。”
懂堂安静地坐在餐桌对面,上身挺得笔直,浅栗色的长发规规矩矩地拢在耳后。
她身上换了一套柔软舒适的灰色棉麻居家服,原本苍白的脸颊在暖色灯光的映照下,多了一丝难得的红润。
“谢谢何医生。”懂堂拿起筷子,声音平静无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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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多少次,在家里不用叫何医生。”
何予莲单手托着下巴,唇角扬起一抹柔和的弧度,目光专注地落在懂堂咀嚼的动作上。
“叫我的名字,或者像刚才在玄关那样,叫我一声莲,不好听吗?”
懂堂夹起那块鱼肉送入口中,鳕鱼细腻的油脂在舌尖化开,温热熨帖。
她咽下食物,神情依旧端庄得像是在出席某种严肃的家宴。
“习惯了,叫何医生比较顺口。”
“习惯是可以改的,堂堂。”
何予莲温声细语地纠正着,眼神里透着长辈般的包容,深处却沉淀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就像你以前习惯事事以薛家的大小姐为先,习惯半夜不睡守着手机,现在不也一样能按时坐下来吃晚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