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小区的楼道里弥漫着一股下水道反涌的潮气，昏黄的声控灯闪烁了两下，彻底暗了下去。

防盗门上的锈锁发出咔哒一声闷响，茶茶宝侧身闪进门内，反手把两道插销全部推死。

逼仄的单身公寓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高架桥上掠过的车灯，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驳游移的光斑。

水泥地上堆着十几个没来得及扔掉的红烧牛肉面纸桶，空气里凝滞着干涸脱水蔬菜与辛辣调料包的怪异气味。

茶茶宝背靠着冰凉的铁皮门板，整个人顺着门框滑坐下来，双腿无力地摊在发霉的地毯上。

他抬手抓了抓自己乱蓬蓬的碎发，指尖触碰到后颈，那里依旧残留着被高档真丝被单擦过的滑腻错觉。

“真该死啊。”

茶茶宝将脸埋在屈起的膝盖中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夹克内侧的口袋沉甸甸的，那张金色烫字的酒店房卡隔着薄薄的棉布，烫得他胸口一阵阵发紧。

他一想到那个红头发女人的笑脸，还有那两句毫不避讳的轻佻调侃，他的五脏六腑就像被搁在平底锅上反复煎炸。

那是薛老头生前养在金丝雀笼子里的小情人。

临江商界里人人皆知的一桩腌臜丑闻，如今却像一团甩不脱的烂泥，结结实实糊在了他身上。

手机在口袋里轻微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幽蓝色的光。

茶茶宝像触电一样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上只有通讯软件干干净净的界面，置顶的头像是一条在黑色深海里游动的银白色小鱼。

那是姜鱼的私人账号。

平日里除了简短的任务地点和转账确认，那个对话框常年保持着死一样的安静。

茶茶宝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指腹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说不说？”

“如果不说，等哪天那女人把事情捅到薛家大厦，鱼姐会怎么看我？”

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自言自语，牙齿咬着下唇的死皮，渗出淡淡的铁锈腥味。

鱼姐现在好不容易在薛思思身边站稳了脚跟，薛家那一大滩烂摊子刚有一点理顺的苗头。

要是知道自己不仅没在暗处当好清道夫，还跟对手阵营里最具争议的女人滚了床单，鱼姐大概连一句话都懒得问，便会亲手扭断他的脖子。

茶茶宝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手指终于落在虚拟键盘上，指尖哆哆嗦嗦地敲击着。

【鱼姐，我好像……闯祸了。】

一行黑字孤零零地躺在输入框里。

只要按下右边那个小小的发送箭头，这段要命的秘密就会摆在那个银发女人面前。

茶茶宝的手指悬在半空，剧烈颤抖着，迟迟无法落下去。

他脑海里浮现出姜鱼那双狭长清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从来容不下半点软弱和荒唐。

姜鱼会问他，怎么闯的祸？跟谁？在什么地方？

他该怎么回答？

难道要跟那个整天穿着作战背心、脑子里只有战术走位和雇主安全的冷酷领队说，自己喝断片了，被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大姐姐带去酒店睡了一整夜，最后还拿了人家一张免单房卡？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茶茶宝就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直接蹿上了天灵盖。

“不行……不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