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周祭酒堂前分泾渭,霍秀才辞避宁府姝

遇不懂的便开口问,也不怕问得粗浅。周祭酒也不嫌烦,从文章章法到考场规矩,细细嘱咐了足有半盏茶的工夫。

待霍云捧着改好的文稿躬身退下,书堂里重新安静下来。周祭酒这才抬眼扫过前排两张书案。

探春指尖攥着书页;宝钗垂着眼理袖口。一个争强在外,一个圆融在内,终究都在体面二字上打转。

他点过几次,可这两个学生,一个执迷不悟,一个誓撞南墙。点不醒便罢了,为师者传道授业,不做强聒的事。

“你们也回去罢。”周祭酒冲二人点了点头。

二人齐齐起身福礼:“学生告退。”转身往外走。

霍云也连忙起身,在廊下侧身让了让,微微躬身目送她们过去。

出了书堂,莺儿提着书匣跟在宝钗身后,一路走一路憋着话。

待走到转角处,左右无人,她终于凑上前来,压低了声音撇着嘴道:“姑娘你说这周大人是不是老糊涂了?

放着姑娘这样金枝玉叶、才学又好的人不指点,成日跟那个陪读出身的霍云啰嗦个没完。

一个秀才罢了,还是撞大运考中的,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我看他这辈子能不能中举人都两说呢!

姑娘学问比他强十倍不止,周大人倒拿他当宝贝似的。”

宝钗脚步未停,只侧过头来淡淡扫了她一眼,平静道:

“休得胡言。先生自有先生的道理。我们做学生的,只管听教读书,哪轮得到私下议论师长?

况且霍公子虽出身寒微,却肯下苦功,不比那些仗着家世便不肯用功的人。”

她说着又看了莺儿一眼:“你再这般口无遮拦,仔细我下回不带你了。”

莺儿一缩脖子,连忙赔笑道:“姑娘说的是,奴婢就是随口说说。”再不敢多嘴,低着头跟在后面安安静静地走了。

探春走在前面几步,始终没有回头。她的面色铁青,眉眼间隐隐有不虞之色。

她当然知道周祭酒这些日子为何对自己冷淡,除学问外再不多言半句。

他点过她几回,说她的文章里藏着一股“不甘之气”,言明她“刚劲易折,所求过重”

小主,

她当时听着,心里却想:你不懂。你那是不曾被人踩在泥里过,不曾知道这世道对女子有多苛刻。

这十六年来,她在荣国府里受过的冷眼、听过的讥讽、那些明里暗里被人戳着脊梁骨说的闲话

她都一一记着,放不下也忘不掉,这脾性改不了也不愿改。

她好不容易凭着自己的才学挣出了几分体面,若再去学那温良恭俭让的做派,岂不是白白辜负了这些年咬着牙走过来的路?

她知道周祭酒说的是好的,可她只听不进去,能奈她何?她想着,指尖把帕子拧得紧紧的,脚步反倒更快了些。

不说书堂归来各人各怀心事,且说荣国府中,惜春这几日正为一桩事上心。

自霍振随林家远赴江南之后,她每日午后在藕香榭后院练拳,招式路数尽数记得,只是没人在旁勘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