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站桩偏了重心,或是发力时拧了筋骨,夜里膝盖酸得翻不了身,也不知是哪里错了。
她试过去问府里的护卫,可那些人招式粗蛮,和霍振的路数全不对路,问了也是白问。
她想来想去,世上只有霍云得了霍振亲传,同是一套底子。
虽知道侯府千金私寻外男多有不便,可这桩事是她仅有的一点念想,总不能就此搁下。
这日听闻霍云每日去周祭酒书堂应考,她便借着出府买颜料的由头,禀过王夫人,带了入画,悄悄候在书堂外那条僻静的巷口。
书堂散学时已是午后,日头西斜了大半,巷口的老槐树投下一地浓荫。
惜春站在树荫底下,手里捏着一把团扇,时不时往巷口望一眼,面上仍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待到散学的脚步声近了,霍云夹着几卷书从巷口转出来,独自一人。
惜春便遣了入画上前传话。
霍云听见是宁府四小姐寻自己,微微怔了一怔,随入画走到巷内僻静处。
在离惜春三四步远的地方站定,规规矩矩躬身行了一礼:“四小姐。”
惜春立在槐荫底下,神色依旧淡漠疏离,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开门见山道:“
昔日令尊霍师傅,教我一套拳脚,已有数年。招式我都记下了,只是如今无人校正,常练得筋骨滞痛。
有些地方总觉发力不对。听闻你习得家传路数,只求你有空之时,帮我勘辨一二错处。
不必传新招式,远远点拨几句便足矣。”
惜春说得极快,像是怕慢了便没有勇气说完似的。说完抬起眼来看他,目光期盼又了然,仿佛霍云无论答不答应她都无所谓。
霍云闻言,眉头轻轻蹙了起来,心中飞快地权衡着利害。
爹该教的早已尽数教了,她所求不过是勘正错漏,并非拜师学艺,算不得什么大事。
可礼法大防如高山在前,自己若是私下与侯府千金论拳。一旦风声外泄,于惜春的清名、于自己的秀才功名,只怕都不好交代。
他望着她站在槐荫下的模样,瘦瘦的,孤伶伶的,心底软了一瞬,可也只是一瞬。
他垂手躬身,语气恭敬而疏离:“回四小姐。家父所传路数,小姐既已习得,日后放缓节奏,量力而行,便可少伤筋骨。
只是学生乃是外男,按礼法断没有私下与小姐论拳勘招的道理。此事万万不敢应承,还望小姐体谅。”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低着头等着她回话。
惜春静静听着,面上不见恼怒,也不见委屈。她早料到多半是这个结果,只是总要亲口试一次才肯死心。
片刻之后,她的眼睫微微垂落,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是我思虑不周。”
不再多提半句拳脚的话,淡淡福了一礼,便带着入画转身离去。
入画跟在后面,一步一回头地看了霍云好几眼,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霍云立在原地,望着惜春清瘦孤寂的背影渐渐走远,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也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