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九点,阳光穿过顶层复式的大片落地窗,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拉出长长的亮斑。
薛思思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开衫,赤着脚走到双开门冰箱前,随手拉开厚重的柜门。
里面空荡荡的,昨晚被搜刮一空的保鲜格里,只孤零零剩了半截干瘪的葱段和两罐苏打水。
“管家九点半会把定制食材送过来。”
姜鱼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
她已经换下了居家的棉质长裤,穿着平日里那条洗得发旧的黑工装裤和黑色短靴,长发简单用皮筋扎在脑后,手里端着一杯刚倒好的冰水。
薛思思关上冰箱门,转身靠在门板上,抱起双臂打量着她。
“我让他今天不用送了。”
姜鱼喝水的动作停在半空,狭长的丹凤眼微微挑起。
“那吃什么?”
“下楼。”
薛思思别开视线,盯着岛台边的一处水渍,指尖轻轻抠了抠针织衫的袖口,语调里带着一贯的清高与别扭。
“楼下街角不是新开了一家大型生活超市吗?天天听林七七念叨里面的进口车厘子,本小姐亲自去挑,不行?”
姜鱼放下水杯,目光在薛思思微抿的唇角上转了一圈。
薛家大小姐从小到大吃的每一颗葡萄都是恒温空运、专人洗净剥皮摆进骨瓷盘里的,现在居然主动要去跟普通人挤超市。
姜鱼没拆穿她眼底闪烁的那点新奇与试探,只是顺手拿起车钥匙。
“换鞋。”
“知道了,催什么催。”
二十分钟后,临江市中心最大的地下仓储超市。
推拉玻璃门向两侧滑开,喧嚣的叫卖声、促销广播的电子音,混杂着新鲜面包的麦香与生鲜区的微腥,扑面而来。
薛思思迈进超市入口,脚下的白色平底运动鞋在地砖上踏出轻微的声响,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滞了一下。
人太多了。
推着婴儿车的中年夫妇、拎着特价菜篮子的大爷大妈、还有结伴而行的年轻人,熙熙攘攘挤在通道里。
这是她二十多年人生里几乎从未涉足过的领地。
一辆金属购物车带着骨碌碌的滑轮声,停在了她身侧。
姜鱼一手扶着推车的把手,身形挺拔地立在右后方,宽阔的肩背无声无息地挡住了后方涌动的人流,形成了一个半封闭的安全区域。
“走前面。”
姜鱼低声开口,目光警惕而平淡地扫过四周,职业习惯让她迅速记下了消防通道和几个主要出入口的位置。
薛思思偷偷松了口气,下巴重新扬了起来。
“看什么看,走啊。”
她顺着主通道往前走,脚步带着点故作从容的试探,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在两旁的货架上乱飘。
刚走过拐角,膨化食品区那整整两面墙的彩色包装袋就把她吸引住了。
“喂,臭鱼。”
薛思思停下脚步,指着第三层货架上挂着的一排大号袋装薯片。
“这是什么口味?松露黑胡椒?薯片还有这种怪味道?”
姜鱼推着车停在她身侧,扫了一眼标价签。
“没吃过。”
“你不是在外面混了那么多年吗?连这个都没见过?”
薛思思伸手够下一包,拿在手里捏了捏,塑料包装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我以前只吃能填饱肚子的东西,这种全是空气的袋子,浪费钱。”
姜鱼语气平淡,没有半分自卑或隐瞒,坦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薛思思握着薯片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蹭过光滑的塑料薄膜。
她没吭声,随手把那包黑胡椒薯片扔进了推车里,紧接着又顺手拿了一旁的黄瓜味、海苔味和蜂蜜黄油味,一股脑全扔了进去。
“干嘛拿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