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的临江公寓高悬在三十层,厚重的遮光窗帘将霓虹尽数阻隔在玻璃之外。
空调出风口吐着微弱的暖意,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栀子花香薰,混杂着洗发水残留的清甜气味。
凌晨三点过半,卧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平缓的呼吸声。
林七七侧身蜷在被窝里,白皙的胳膊搭在深灰色的蚕丝被外,睡裙的细肩带滑落到臂弯,整个人透着餍足后的倦怠。
“唔……”
一声极低的呜咽毫无征兆地划破了静谧,声音发闷,像被死死按在水底的叹息。
林七七原本散漫的睡意被这动静扯开了一角,眼睫微动,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身侧的大床传来一阵细碎的震动。
那不是平时的翻身,而是整张床垫在跟着某种紧绷的力道微幅发颤。
林七七睁开眼,视线在昏暗的夜灯光线里聚焦。
王晨露就躺在她身边,被子只盖到胸口处,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此刻散乱在枕头上,几缕发丝湿漉漉地贴着额角。
她没有醒。
那张向来端正、寡淡如冰的面孔上,眉头蹙成了一道深沟,薄唇毫无血色,唇线抿得发白。
细密的冷汗从她的额头渗出来,顺着冷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深色的枕巾上,洇出一小片深暗的水迹。
“露露?”
林七七轻唤了一声,带着刚醒时的微哑。
王晨露没有任何回应。
她的双手攥成拳头,手臂上的青筋在单薄的皮肤下隐隐凸起,呼吸变得急促而短浅,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膛剧烈的起伏。
“别……别锁……”
断断续续的字眼从干裂的唇瓣间挤出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近乎窒息的颤音。
林七七掀开被子坐起身,伸手去碰她的脸颊。
指尖刚触碰到那片皮肤,一阵冰凉的湿意就顺着指尖爬了上来。
王晨露整个人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凉得吓人。
“露露,醒醒,做噩梦了。”
林七七俯下身,拨开贴在她眉心处的湿发,拍了拍她的肩膀。
以往只要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王晨露就会立刻睁开那双毫无情绪的淡色眸子。
可现在,她整个人深陷在看不见的沼泽里,四肢蜷曲起来,下意识地想要缩成更小的团块。
“放我……出去……”
王晨露的手在虚空中胡乱抓握了一下,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最终拽住了林七七睡衣的下摆。
那力道大得惊人,指尖几乎要将单薄的真丝面料拧碎。
“没有拿……我没偷……”
王晨露的呼吸越来越乱,眼角处不知何时渗出了一滴晶莹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轮廓无声滑落。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像个被剥夺了一切自尊的小兽,被关进不见天日的黑屋子里,无论怎么拍打门板,外面都只有嘲讽与无休止的冷落。
林七七看着那滴滑落的眼泪,胸口处忽然泛起一阵尖锐的酸胀。
在所有人眼里,王晨露是一堵不会倒下的墙。
她自律、冷淡、规整,能徒手卸掉不怀好意之人的手腕,能用一张卡片轻易顶开厚重的门锁,能在任何混乱的局势里站得笔挺如松。
谁也想不到,她藏在骨头缝里的童年,是一间反锁的禁闭室,和一群永远在指责她的冷漠看客。
林七七没有再试图把她晃醒。
她知道,强行叫醒陷在旧日创伤里的人,只会留下更深的惊悸。
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整个人贴向那具冰冷紧绷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