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氏集团总部大厦六十八层的顶层办公室内,通体由黑色大理石与冷光玻璃铺就的空间显得尤为肃穆。
落地窗外,整座临江市的繁华夜景尽收眼底,蜿蜒的江水如同一条漆黑的缎带,在翻腾的冷雾中将城市一分为二。
宽大冰冷的红木办公桌上,堆满了各分公司的交接报表与匿名邮件引发的内部审计汇总。
薛思思坐在那张原本属于薛父的高背皮椅里,手里握着一柄沉甸甸的纯黑钢笔。
她今晚没有穿那些平日里最偏爱的亮色系小香风外套,也没有佩戴任何一件吸睛夺目的定制碎钻首饰,甚至连左耳上常年不离身的耳钉都被她随手摘下,扔进了抽屉深处。
她的身上,只套着一件质地平整、没有任何剪裁花样的素白色棉麻衬衫,外面搭了一条剪裁极简的深灰色羊毛开衫。
浅栗色的微卷长发被一根不起眼的黑色皮筋简单束在脑后,露出了光洁白皙的额头与小巧的下颌。
这身打扮寡淡、素净到了极点,与她过往二十二年里那个张扬明艳的大小姐形象背道而驰,甚至隐隐透着一种常年置身于阴影之中的规整与克制。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下午从老宅换衣服出门时,面对着满衣帽间琳琅满目的当季高定短裙与亮色礼服,她的心头无端泛起一阵烦闷。
那些曾让她无比留恋的光鲜色彩,在触碰指尖的那一刻,竟让她感到一种透不过气的刺眼与浮躁。
最后,她的手掌鬼使神差地伸向了衣柜最不起眼的角落,挑出了这件素白得近乎清冷的棉麻衬衫。
办公桌的右上角,摆着一个精致的骨瓷小碟。
碟子里放着两枚姜鱼特意跑去老城区排队买来的树莓马卡龙,粉嫩的糖霜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果香。
若是放在往常,只要一闻到这股甜腻的气味,薛思思早就迫不及待地捏起一枚塞进嘴里,甚至还会顺手将沾着糖粉的指尖伸到姜鱼唇边去闹腾。
可是今晚,那两枚甜点在碟子里放了整整三个小时,表面甚至凝结出了一层微硬的冷皮。
薛思思连看都没有看它们一眼。
她的手边,搁着一杯早已变温的纯黑美式咖啡。
没有加奶,没有加糖,漆黑的液体散发着苦涩刺鼻的气味。
自幼极度挑食、碰不得半点苦味食物的薛家大小姐,端起那只白瓷杯,将冰凉苦涩的黑咖啡送入唇边,面不改色地饮下了一大口。
苦涩的味道在舌根处疯狂蔓延,刺激着喉管,甚至带来一阵轻微的痉挛,但她握着杯壁的手指没有丝毫颤抖,仿佛味蕾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对甜蜜的渴望。
站在落地窗旁的姜鱼转过身来,狭长凌厉的丹凤眼在薛思思身上停留了片刻。
姜鱼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做旧皮衣,双手插在工装裤的口袋里,银灰色的长发随意地偏分垂在肩侧,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看着薛思思那身素白的打扮,再看着那杯被喝了大半的黑咖啡,姜鱼修长分明的眉骨微微蹙起。
这个向来娇纵、怕苦又嗜甜的小猫,今天安静得有些反常。
没有撒娇,没有任性地把文件推到一旁要抱抱,甚至没有因为繁重的财务审查而小声嘟囔一句抱怨。
她就那样端端正正地坐在红木桌后,脊背挺得笔直,翻阅报表的动作缓慢而规律,像是在一夜之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剥离了所有的任性与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