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在脑子里翻过一页,杨过顺势垂下手,替乳母拢好襁褓边角。
老嬷嬷端来安神汤药,伺候黄蓉服下。
产房内血气未散,不宜久留,郭靖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妻儿,被老嬷嬷半劝半推地请去前院安置贺客。
两只特制的楠木摇篮抬进了隔壁偏房。
夜色深沉,前院的喧哗隔着几重院落,变成模糊的嗡鸣。
黄蓉服药后沉沉睡去,偏房里只留了两盏罩着白纱的角灯。
两名乳母守在外间打盹,里间由郭芙亲自看顾。
杨过卸下玄铁重剑,斜靠在雕花窗棂旁,阖上眼皮调息。
白日里在山道硬接公孙止的金刀黑剑,又连番催动刚柔两道真气破网杀敌,这会儿松懈下来,整条右臂从骨缝往外发胀。
经脉里,逆行九阴真气走过的穴位泛起阵阵灼热,连带着胸口旧伤也跟着一跳一跳地发紧。
他眉头微蹙,舌尖抵住上颚,将乱窜的热气往丹田里压。
细碎的脚步声踩过地毯,停在身侧。
少女身上的幽香混着参汤的醇厚气味,先一步漫进鼻腔。
杨过掀开眼皮。
月光从半开的窗格漏进来,洒在郭芙明艳绝伦的鹅蛋脸上,白里透红的肌肤泛着象牙般莹润的光泽。
她褪去了白日染血的披风,只穿一件掐腰的石榴红窄袖短袄,领口滚着一圈雪白的狐毛,衬得脖颈修长,锁骨精致。
手里端着一盅刚炖好的温热参茶。
见他醒来,郭芙没有出声,轻手轻脚走到楠木摇篮边。
她先探头看了看熟睡的郭襄和郭破虏,确认两个小家伙呼吸均匀,才在摇篮旁缓缓蹲下身。
红裙散开在青砖地上,铺成一团艳丽的云。
她腾出一只手,拉过杨过垂在身侧、满是老茧的右手。
纤细温软的指尖摩挲过他虎口处的剑茧,动作极尽轻柔,随后将白瓷茶盅递到他唇边,压低嗓音耳语:
“趁热喝了,别又一个人硬扛着装神仙。”
“方才在娘屋里,你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当本小姐瞎么?”
她抬着眼看他,一双杏眼在昏暗的灯影下水光潋滟,嘴上带着大小姐惯有的娇嗔,托着茶盅的手指却稳稳当当。
杨过顺势屈膝,半跪在她对面,就着她白皙的手将一盅参茶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