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绕着泥人转了半圈,扒开他肩上的水草,越看越是眼熟。
乱得像鸡窝的白发,泥壳底下那张脸,不是老顽童是谁。
“老顽童,”她叉起腰,“你昨夜不是先去北边了吗?怎么滚成这副德行?”
“还说呢,那边一点不好玩!”
周伯通不想提他那边的情况,此刻他好奇的只有一样东西,那口黑铁。
他围着杨过蹦了个来回,活像只讨打的猴子:“昨夜西边那把火,我在三十里外都瞧见了,半边天烧得通红!今早循着糊味一路摸过来,好家伙,蒙古精锐躺了一地,那断口齐得跟割麦子似的,”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什么剑法?使来瞧瞧!我从昨夜心痒到天明!”
郭芙抢前一步,横在两人中间,杏眼圆睁。
“周伯通,郭芙敬您是长辈。可您讲不讲理?他断了一条臂,胸口带着伤,昨夜血吐了几口,您可以自己数!您现在要倚老卖老,欺负一个重伤之人,担得起您五绝的名号吗?”
说到“断臂”两个字,她的声音自己矮了半截,眼圈跟着红了红。
周伯通一愣:“受伤了?瞧不出来啊,他站得比我还直——”
“周老前辈。”
杨过抬手,轻轻把郭芙拨到身后。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百转千回,从丹田起,过心口,到喉咙,苍凉入骨。
“芙儿,休得对前辈无礼。”
他垂下空荡荡的左袖,苦笑:“我这点剑法,仗的是玄铁剑沉,仗的是在郭伯伯家学的内功多。真要说起来——单臂难支啊。”
“遇上寻常人物,我尚可周旋几合。若是遇上前辈这般绝顶高手,练的已双手双足浑然一体,我一臂一剑,连换招的时间都没有。”
“换不过招,还打什么打。”
他摇摇头,笑得萧索:“罢了。今日这架,打不成了。前辈另寻高明吧。”
周伯通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
就怕人叹气。
尤其见不得一个练武的后生认命——那滋味,比让他三天不打架还难受。
“打不成?放屁!”
他一蹦到了杨过跟前,白眉毛一挑:“单手怎么了!老顽童教你一门功夫,”
他压低嗓门,像献宝,又像炫耀:
“一只手,当两只手用!”
杨过眼皮都没抬,嘴角先撇了。
鱼,咬钩了。
“哦?”他假装不知,拖长了调子,“这世上还有这等武功?左右互为敌手,一手攻一手守,自己跟自己过招?”
“老前辈,您莫不是喝了我的酒,”
他扬了扬手里剩下的半囊酒。
“拿瞎话来寻我开心?”
周伯通脸涨得通红:“放屁!老顽童几时骗过人!你见过的,上次不是还说我有死穴吗?你站直了,看仔细。告诉我死穴在哪里?”
他往空地当中一站,两脚分开,气沉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