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马蹄声从浓雾里砸出来,一步不乱。
三十余骑,护着三辆青布马车,正中一面杏黄旗,金线绣的“郭”字被晨风扯得笔直。
旗是好旗。
人不对。
郭芙的手已经按上剑柄:“是我们郭家的旗号——”
“嘘。”
杨过一根手指竖在唇前,另一只手把她的手腕按了回去。
“看他们的手。”
雾气稍淡。为首那骑士握缰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死死扣着缰绳,稳得像钉死的铁钩。可他整个人随着马背一颠一颠,脑袋歪着,像一件挂在鞍上的行李,不是活人该有的架势。
“郭伯伯调的粮队,三十个骑手走六十里官道,没一个发气出声的,没一匹马打响鼻的,不可能。”杨过声音压得极低,“郭伯伯挑人先挑活泼乱跳的,黄帮主挑马先挑脾气大的。这支队伍,两头不沾。”
郭芙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难道是假粮队?”
“比假粮队更毒。”杨过从怀里摸出一枚骨哨,拇指蹭过哨口的锯齿,“这是去给襄阳送丧礼的。”
骨哨凑到唇边。
蒙古前锋营的哨律,他闭着眼都能背,三长一短,全军弃车;连吹两遍,抗令者斩。
哨音尖利,破开浓雾,直直扎进那支死队伍里。
三十个骑手齐刷刷一震。
紧接着,“弃车”的新令和刻进他们骨头里的号令规则撞在了一起,前排骑士齐齐翻身落马,拔腿往雾里退;后排却还僵着脖子往前催马。两队人马绞成一团,马撞马,人撞人,有个年轻的骑士自己拔了刀,却不知该砍谁,举着刀原地打转。
押队两个眼神活络的死士见势不对,同时摸出骨哨要吹反令——
郭芙手腕一抖,剑鞘脱手飞出。
啪。
一枚骨哨被击上半天,落进道旁泥沟。另一枚刚挨着嘴唇,杨过的哨音已经第二遍压了过去,又长又尖,像一根针扎进所有人天灵盖。
死士捂着耳朵踉跄半步,再想吹,三十个骑手已经彻底散了。
“走。”
杨过揽住郭芙的腰,两人贴着车辕的阴影掠出去,轻得像两片被风卷着的叶子。
郭芙一剑挑飞为首骑士的头盔。
带子崩断,头盔滚出去老远。那汉子顺着马身的惯性歪倒下来,被杨过一把捞住。
四十来岁的老卒,双眼翻白,瞳孔散成两个死点,嘴角一线涎水挂进髭须,风一过,一股苦中带甜的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