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后,掌柜还在擦桌子。
抹布一圈一圈,来来回回,擦的始终是同一块桌面。杨过的目光越过油灯,落在那两只茶碗上。
茶是满的,热气细得像线。
一个人进的店,桌上却摆着两碗茶。另一碗,是替门外那点红备下的。
人家早算准了,今夜进这扇门的是两个人,连他们到店的时辰,都掐得分毫不差。
他伸手端起自己那碗,凑到鼻端一晃,又原样放回。茶里没东西。
也是,下毒多没意思,人家备的是火。
杨过不动声色,视线往下一滑,落在东边第二块地板上。
板缝里洇着一道暗痕,边缘潮乎乎的,还没干透。
水迹。
可水底下渗出来的,是另一股味道——又腥又冲,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甜,直往鼻孔里钻。
火油。有人往地板底下泼了火油,怕味太重,又泼水压了一层。偏偏秋夜返潮,水干得慢,反倒把底下藏的货色给卖了。
好一手掩耳盗铃。
他抬眼再看这间大堂,只觉得处处规矩得渗人。桌是净的,凳是齐的,连灯芯都剪得整整齐齐——这间店,像是专程等人来死的。
“客官。”掌柜终于开口,声音平得像块门板,“茶要凉了。”
“不急。”杨过笑眯眯的,“再等等,还有一位。”
话音未落,门口光影一晃。
郭芙提剑跨了进来,先把理由甩在脚边:“马躁。两头牲口都冲着这屋子打响鼻,你自己去听。”
她进门的这一下,杨过的耳尖动了动。
梁上,多出来一口气。
那口呼吸压得极低,几乎和死寂融在一起,却在红衣跨过门槛的一瞬,短了半拍。
有人看见她这张脸,心跳乱了。
血渍混着尘土糊在红衣上,鬓边散了几缕碎发,脸颊蹭着一道灰。可偏偏是这份战损的狼狈,把那双眼睛衬得亮得惊人,像烧到最旺处的一簇火。
“看什么?”她察觉到他的目光。
“看你。”杨过答得理直气壮,“我媳妇这张脸,搁哪儿都是压轴的。”
心里他同时嗤了一声:梁上那位,龟息功练成这样,也好意思出来蹲点。
他忽然抬头,冲房梁拱了拱手,声音不大,字字清楚:“梁上几位,龟息功练得不太到家啊。气是压住了,心跳压不住——见了美人就扑通扑通的,隔着一层瓦都听得见。要不要下来,我给你们引荐引荐?”
梁上死一般地静。
紧接着,柜台后哗啦一响,掌柜整个人出溜到柜台底下,抱着脑袋抖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