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字在黑布上洇开,夜风一吹,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红衣先死,白衣后收。”
郭芙一字一字念完,握剑的手背绷起青筋。
周伯通凑过来看了一眼,啐道:“射支箭还要挂块烂布,这些人一天到晚装神弄鬼倒是挺好玩。”
杨过没接话。他伸手将箭从石碑上拔下,指尖在箭杆上轻轻一捻。
黑羽无漆,箭杆却打磨得溜光,尾端还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甜味。
药蜡。
和那批假信使身上的,一个味道。
他心里那根弦瞬间绷紧:写字的人不光知道他们困在谷底,只怕连他们要从哪条路回襄阳,都提前预算好了。
“别看了。”杨过把箭折成两段,随手抛下裂谷,“这些雕虫小技吓不到我们。”
郭芙却没动。
她仰头望着西北。第三道烽火烧到最旺,血色光柱顶开云层,半边夜幕都被映成暗红。
她的肩膀在轻轻发抖。
“杨过,”她声音压得极低,“我爹娘还在城里。”
“知道,不用怕。”杨过单手扣住她的后颈,让她额头抵着自己的肩,“我们现在就回城,有我在谁也别想伤他们分毫。”
郭芙在他肩上闷闷应了一声。
杨过低头,看着怀里这抹红。箭上那六个字,是冲她来的。红衣先死,敌人比谁都明白,想让他乱,先得让她死。
可惜,算命的不如改命的。
“公孙止的狗命,先存在他脖子上。”他拍了拍她的背,“利息照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姑姑那边,谷底的路我记下了,等襄阳的事完了,我亲自下去把她背上来。”
“你们两个还在那磨叽?”周伯通急得在岩台上直跺脚,“再磨叽,襄阳的城墙都让蒙古人当柴火烧了!”
三人攀上高处的岩台。
周伯通指着西北,这回没嬉皮笑脸。
“三道烽火,按你们的规矩,是城破人亡的信号。”老顽童难得正经,“可我在崖顶看了半天,不对劲啊。”
“哪儿不对劲?”郭芙追问。
“太齐了。”周伯通道,“三处火头,升起的时辰分毫不差。真打起来,烽火台一座一座点,总有个先后。这么齐的火,是有人排好了时辰,一起点的。”
杨过心中一凛。
老顽童疯归疯,这双眼却毒得很。这就对上了——烽火不是打出来的,是演出来的。演给襄阳城里的人看,也演给他们这群困在谷中的人看。
目的只有一个字:乱。
城里乱,守军自溃;他们乱,回援的路就会一头撞进人家张好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