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那道直指北城墙的红线被油灯照得刺眼。

公孙止尚未看清图上其余标记，绝情谷外的西北山道上，欧阳锋已经一掌推平了半片荆棘。

枝叶带着露水四散飞开，几根粗藤抽在他破烂的衣服上，被他反手一扯，连根拔起。那模样不像在赶路，倒像一头被人惹急的凶兽，见山劈山，见树拆树。

杨过骑在后方的枣红马上，右臂从郭芙身后绕过，牢牢护住她的腰。郭芙坐在前面，红衣上沾满泥灰，肩后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脸侧那道血痕还没有擦干净。她的发丝被山风吹得不断拂过颊边，衬得那双明亮的眼睛越发凌厉。

杨过的呼吸比平日粗重许多。

一股刚猛内力在他胸腹间横冲直撞，另一股阴柔气息则从右肩一路缠到指尖。两股力量像两头互不服输的野兽，时不时便在他经脉里撞上一回。

郭芙很快察觉到他扣在自己腰间的手紧了一下。

“又疼了？”

“没有。”

“你的手都快把我腰掐断了，还说没有？”

杨过低头看着她的侧脸，语气很是无辜：“我只是担心你坐不稳。你若从马上掉下去，我还得跳下去捡你。”

“你还跳得动吗？”

“跳不动。”

“那你还逞嘴劲？”

“所以我才要抱紧你。”杨过把下巴搁在她肩侧，唇边带着笑，“媳妇，别总拆我的台嘛。你男人现在就剩一只手了，面子上你还是给我保留一下三。”

郭芙耳根微热，嘴上却不肯饶人：“你还有脸要面子？刚才在山道上吐了两口黑血，欧阳锋把你扛起来的时候，你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那是我故意让他扛。”

“你故意把自己弄得像活不活、死不死的？”

“这样比较省力。”杨过低声道，“而且疯爹背儿子，天经地义。”

郭芙本来还想再骂，听见他呼吸又重了一分，手便从缰绳上移开，轻轻覆在他扣住自己腰间的手背上。

他的手指冰冷，指节却绷得很紧。

“好好保存体力。”她压低声音，“找到姑姑之前，不许再乱用内力。”

杨过看着她放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笑意淡了些：“郭大小姐如今管得越来越宽了。”

“若不服管，我就把你绑在马背上。”

“跟你绑一块儿？”

郭芙回头瞪他：“说话正经点。”

“我很正经了。”杨过说，“你说绑马背，我只是想问清楚位置。万一绑得不舒服，伤口裂了，最后还不是你来照顾我。”

郭芙被他堵得脸颊发红，正要回嘴，前方草丛里忽然传来一声怪响。

那声音很轻，像有什么东西踩断了枯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