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缝里的冷风像一只湿冷的手,从杨过衣襟里一路摸进骨头。
欧阳锋夹着他越过狭窄石道,脚下碎石滚入深不见底的黑暗,过了许久,前方才露出一点幽绿的水光。那是一处藏在绝壁腹地的荒洞,洞口被藤蔓和荆棘遮得严严实实,外面便是有人经过,也绝难发现这里。
洞中潮气极重,石壁上长满青苔,水滴顺着岩缝往下落,滴答,滴答,砸在地面积出的浅洼里。
欧阳锋终于把杨过从臂弯里放下来,却不是轻放。
“砰”的一声,杨过后背撞上石壁,胸前刚止住不久的血又往外渗。他疼得眼前发黑,右臂撑着湿滑石面,过了好一阵才没让自己倒下。
“疯爹,你这是教武功,还是来给我提前选墓地啊?”
欧阳锋蹲到他面前,乱发遮住大半张脸,眼睛却亮得吓人。
“胡说。爹带你来的是练功宝地,绝对没人找得到。那些郭家的人、全真教的臭道士、铁掌帮的杂碎,谁敢来,爹就把他们一个个拍成肉泥。”
杨过靠着石壁喘气,没接这句。
他如今最怕的,不是欧阳锋真要杀他。
这老疯子若真有杀心,他早死在郭府房顶了。最麻烦的是欧阳锋真把他当儿子,而且还坚信自己能靠一套逆练九阴真经,把他断掉的手臂都给练回来。
这份疯劲,比杀意还难应付。
欧阳锋站起身,兴冲冲地在洞中来回走了两步,忽然一拍手。
“对,先教九阴。儿子,你看好,爹只教一遍。”
他说着便摆开架势,双脚微分,脊背竟诡异地朝后弓起。那姿势看着古怪至极,像一只蓄力欲扑的大蛤蟆,可他每一次呼吸,洞里的水汽都似被无形劲力推开半尺。
“逆练九阴,不走寻常人的经脉。”欧阳锋嘴里念念有词,“先走手少阳三焦经,再转阳维,沉入足少阴,气不归丹田,要逼到膻中,再由膻中倒灌灵台……”
杨过眸子微微一缩。
欧阳锋疯归疯,这路数却是真的。
原着里的欧阳锋逆练九阴,练得神志错乱,却也因此将天下武学揉成了一团无人能解的怪招。寻常人学他,十有八九会走火入魔,剩下那一个多半也是练着练着就开始怀疑人生。
可杨过不同。
他脑中本就有九阴真经的底子,也清楚欧阳锋这套逆行法门哪里是死路,哪里又藏着破而后立的生机。
他如今经脉受重剑反震,心脉又压着未尽的情花余毒,正像一团拧死的麻线。常法难解,猛药未必不能试。
问题是,欧阳锋此刻只肯教他几句零碎口诀。
这不够。
杨过抬眼看着欧阳锋,忽然嗤笑了一声。
“就这?”
欧阳锋动作一顿。
“你笑什么?”
“我笑你把人当傻子。”杨过抬了抬下巴,语气越发欠揍,“你这套狗屁功夫,是不是练到最后得趴地上咕咕叫?难怪你扛着我到处乱躲,原来是怕别人看见你这个天下第一的笑话。”
洞中滴水声似乎都停了一瞬。
欧阳锋脸上的笑慢慢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