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夜风卷过石阶,药碗里荡开的水纹慢慢平息。
小龙女已经走出数步,经过东厢侧窗时,脚下却停了一瞬。
窗纸被灯火照得半明半暗,红衣与白色中衣交叠成模糊剪影。郭芙伏在杨过怀里,发髻早已散了几缕,呼吸还没有平复。杨过低低笑了一声,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她羞恼地抬手捶他胸口,下一刻又慌忙收住力道。
“你还敢笑?伤口再裂,我真不管你了。”
“嘴上说不管,手倒抱得挺紧。”
“杨过!”
窗外,小龙女清冷的面容没有变化。
只是藏在宽袖中的手指骤然收紧,那截雪白发带被她攥入掌心,柔软的绸缎勒进指缝,骨节泛出苍白。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
她亲口说过,要退回姑姑的位置,要把过儿托付给郭芙。既然已经说出口,便不该再因为一碗药、一点旧情,重新走回去。
何况,屋里的杨过看起来很高兴。
不是古墓里那个只会追在她身后喊姑姑的少年,也不是情花毒发时宁肯死在她怀中的孤客。他有了自己的选择,有了愿意与他一起守城、一起面对血火的人。
古墓能留住一个少年,却留不住如今的杨过。
屋内,郭芙压低了声音:“你轻些,白布才刚换好。”
“方才扑上来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轻些?”
“我那是……一时没站稳。”
“郭大小姐从北营一路骑马回来,偏偏到了我床前就站不稳,你这腿倒挺会挑地方发软。”
郭芙气得去捂他的嘴。
小龙女垂下眼。
片刻后,她一根根松开手指,将揉皱的发带重新理平。那双素来不染尘俗的眸子里,最后一点迟疑也沉了下去。
既已决定成全,便不该再留下让任何人为难。
她没有推门,也没有惊动屋内的人。白衣掠过廊柱,如一抹月色滑入郭府深重的夜幕。裙摆从转角消失时,始终没有回头。
屋里,杨过揽在郭芙腰间的右手忽然一顿。
凭借着极高的武学造诣,他感觉那缕熟悉至极的清冷气息,消失了。
他看向窗外,眼中的笑意淡去几分。
郭芙正靠在他胸前,立刻察觉到异样。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见窗纸外空荡荡的竹影,心口却像被什么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