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碗药原封不动放在桌上。
晨光慢慢亮起来,药碗里的热气早已散尽,只在瓷沿留下一圈淡淡水痕。
小龙女坐在窗边。
她白衣垂落,背脊挺得很直。窗外的风吹进来,撩起她鬓边长发,又将她与榻上的杨过隔出一段很清楚的距离。
杨过看着那碗药,终于明白,小龙女不是赌气。
她是真的不打算再喝。
郭芙站在桌边,双手紧紧捧着药碗。她红衣鲜亮,却遮不住一夜未眠的憔悴。肩后的伤口又渗出一点血色,她也没察觉。
杨过撑着床柱起身。
郭芙立刻回头:“你做什么?”
“说几句话。”
“不能坐着说?”
“坐着说不清楚。”
郭芙还想拦,杨过已经慢慢下了榻。右臂一用力,胸口便像被什么拧了一下,疼得他脸色微白,却仍拖着步子走到窗边。
他停在小龙女身后,没有再伸手碰她。
“姑姑。”
小龙女没有回头。
“你不喝药,是因为赌气,还是因为怕连累我?”
窗外风声吹过。
小龙女静了片刻,才道:“都不是。”
“那是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让你为了我,给自己添堵。”
杨过站在那里,呼吸微微一滞。
小龙女看着窗外院中被风吹动的竹影。
“过儿,我照料你,是因为我愿意。替你试药,也是我自己选的。你若把这些都当成包袱背在身上,便不是在记我的好,是把自己给困住了。”
杨过沉默。
小龙女继续道:“真正的恩,是不该让你一辈子跪在旁边。该让你学会自己选路,选你要护的人,选你想过的日子。”
杨过望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像压了许多话。
他想说自己从未把她当成负担;
想说古墓里那些年不是锁,是他童年最好的回忆;
想说他也不愿看她这样孤零零坐在窗边,好像一转身便又重新回到不见天日的石室里。
可他最终只说了一句:“你不喝药,便没有以后。”
小龙女的指尖轻轻收紧。
“有些事情,喝了药也未必能解决。”
“这话我不爱听。”杨过道,“人活着才有资格选择。人都没了,谁来替你看外面的山水?”
小龙女终于回头。
杨过站得不稳,脸色还白着,右手扶在窗框边,眼神却很认真。
“姑姑,我不会用亏欠的理由留你。你也别用放手的理由,把自己逼进死路。”
郭芙听到这里,慢慢将药碗放回桌上。
她走到两人中间,却没有将药强行塞到小龙女手里。
“姑姑。”她的声音有些哑,“我不会因为你的退让而感到开心。”
小龙女看着她。
郭芙吸了口气,强忍住眼泪。
“我从前做错过很多事。砍伤杨过,是我错。后来因为他同你争过,也是真的。我不装什么大方人,可我知道,你要是为了让我们安心,连命都不要,那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她将药碗往小龙女面前推近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