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七公的话落下后,正厅里静得只剩烛芯轻响。
郭芙握着腰间白骨哨,指节一点点收紧。她肩后的伤还未全好,红衣外披着一层薄氅,脸色却比方才更白。
小龙女坐在杨过侧后,白衣垂在椅边,安静得像一泓冷水。
郭靖站在厅中央,缓缓吐出一口气。
“七公,消息从何处来?”
洪七公从怀中取出一封被风沙磨得发旧的军报,放到桌上。信封边缘沾着泥屑,封口处有北地驿路常用的火漆印。
“白雕回西边时,老叫花子顺路查了几处驿站。”洪七公道,“北边几个部落这几个月换马换得勤,粮车也一批批往南压。原先还遮遮掩掩,如今连驿卒都开始带兵器赶路了。”
郭靖接过战报,展开时,手背上的青筋微微绷起。
信上字不多,却句句压人。
北部骑军集结,草料向南运转。汉水以北几处渡口,近来总有陌生马队试探水深。北路驿道每隔两日便换一批快马,去向皆指着襄阳。
鲁有脚站在一旁,脸色发沉:“这不像小股马贼,也不像寻常劫道的江湖人。”
“自然不是。”黄蓉走到桌边,取出先前从霍都手里留下的铜管,又将黑衣人所用的蜡封残片放到一起。
她将两样东西凑近灯火。
铜管外壁那些细如蚊足的暗纹,和军报封口处的驿路记号,竟有几处完全相合。
黄蓉抬起眼:“霍都、鹰纹黑衣,还有北地这条传讯线,本来便是一条线上的人。前头的人在襄阳试探,后头的人则在北边调兵。”
郭靖沉默片刻,转身取来襄阳周边的地图。
地图铺开,占了大半张长案。郭靖按住北边一处山口,又沿着汉水往下划去。
“这里是北路驿道,这里是汉水上游,北城外三十里有两处隘口。”他声音低沉,“蒙古兵若要大举南下,不会一开始便硬压襄阳。他们会先探路,试水,找出哪处城防最薄,哪支守军最容易乱。”
郭芙看着地图,忍不住问:“他们先前围郭府,也是为了这个?”
杨过靠着椅背,胸口仍缠着药布。真叶隔着衣襟泛着隐约热意,他脸色不大好,却慢慢站了起来。
郭芙立刻伸手扶他。
“你坐着说。”她压低声音,“伤口才稳一点。”
“坐着说,显得我像个被审的。”杨过扶着桌沿,冲她笑了笑,“郭大小姐,给我留点体面好不好。”
郭芙瞪他一眼,手却没有松。
杨过望着地图,指尖点在郭府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