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玉床的冷气一点点压下小龙女体内翻滚的热意。
石室里没有火,连呼吸都像带着霜。杨过坐在床边,右手端着温水,指腹被瓷碗冻得发麻。他方才在石室角落找来旧陶罐,将墓中存下的清水温过一遍,才敢递到小龙女唇边。
小龙女喝了两口,便抬眼看他。
“你的手在抖。”
杨过把碗收回来,若无其事地动了动右臂:“重剑太沉,拿久了自然酸。总不能断一只手以后,另一只还得练成能拿绣花针。”
小龙女没有被他逗笑。
她看着他衣襟前那片暗红,伸手要去碰。杨过先一步按住她手腕,掌心覆着她冰凉的指尖。
“姑姑别乱动。”他语气放轻,“你现在是病人,别把大夫的活也抢了。”
“谁是你的大夫?”
“眼下只有你肯管我,那就是你。”
小龙女看着他。她病中脸色极淡,乌发散在寒玉床上,白衣袖口凝着薄霜,偏偏那双眼睛仍旧清亮得厉害。她被他握着手,没有立刻抽回,只淡淡道:“我若真是大夫,先让你躺下。”
杨过刚想开口,胸口便像被重锤砸了一下。他弯下腰,手指死死扣住床沿,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尽。
小龙女坐起身,另一只手按在他肩上。
“过儿。”
杨过缓过那口气,抹去唇边血迹,抬头时还想笑,却被她看得没法再装。
“行。”他叹了口气,“姑姑说得对,我也算半个病人。”
小龙女扶他坐到石床另一侧。寒意侵进衣袍,杨过先是一颤,随即觉得胸口那股灼热稍稍退了些。他靠着石壁,抬眼望向石室顶部。
古墓曾是他和小龙女的家。
可如今石门外随时会有公孙止的残部,黑衣人知道这里的路径,李莫愁也在暗中窥伺。留下来,只是等着别人一次次找上门。
小龙女静了一会儿,问道:“你要回襄阳吗?”
杨过没有马上回答。
郭芙那张明艳又倔强的脸从脑中掠过。她此刻大概还在郭府里,拿着剑、皱着眉,明明受了伤还不肯安生。
黄蓉对他仍有戒心,郭府内线也没有查清楚。若他带着小龙女回去,只会把更多人和更多麻烦一起引进襄阳。
更何况,郭芙夹在中间,会更难受。
“不能回。”杨过低声道。
小龙女看着他。
“郭府里有内线,黑衣人连黄帮主会怎么安排我都猜得出来。”
杨过垂眸,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袖,“我带你回去,敌人会更容易盯住郭芙。她已经替我挡过太多次了,不能让她一边替我挨刀,一边还得替我跟她娘解释。”
小龙女轻轻问:“你怕她受伤?”
杨过笑了一下。
“怕。”
这一个字说得很干脆,反倒让石室里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