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沾着夜露的竹管被鲁有脚放在书案上时，东厢外的天还没有亮透。

郭芙手里的药勺落回碗中，瓷器碰出一声脆响。她先看向杨过，又看向鲁有脚，红衣下的肩膀明显绷紧了。

“公孙止往终南去了，那小龙女是不是又有危险？”

杨过没有马上回答，他胸口那片真叶像被火烫了一下，隔着衣襟都泛出钝痛。公孙止那个老东西往哪里钻都不奇怪，偏偏终南山是活死人墓所在，偏偏黑衣人最近又在绝情谷和郭府之间来回埋线。

这不是一条普通的逃路，更像有人把路特意铺到了他脚下。

黄蓉将竹管里的密报抽出来，扫过几行小字后，抬手让鲁有脚先退到门外。

“芙儿，你肩后的伤还没有稳住，先跟程姑娘回去重新换药。”

郭芙盯着那张密报，脚下没有动弹：“娘，杨过若真要去终南，我也要知道他究竟去做什么。”

黄蓉的声音没有提高，眼神却压得她无法再往前一步。

“你若真想帮他，便先把自己的伤养住。现在府内还有内线未清，你留在这里，比跟着他出城更有用。”

郭芙咬着唇，目光从母亲脸上移到杨过脸上。杨过靠着床柱，脸色仍带着病后的苍白，右手却已经摸上玄铁重剑的剑柄。

她看见这个动作，心里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又要一个人去是不是？”

杨过抬眼冲她笑了一下，笑得不算轻松。

“郭大小姐先把药喝了，不然我还没走远，你就能把自己气出一身伤。”

“谁要喝药，我问的是你到底去不去。”

黄蓉没有给两人继续纠缠的机会，她将密报收进袖中，转身往书房方向走去。

“杨过，你随我来。郭靖和柯前辈都在前厅，此事我会向他们交代。”

郭芙本想追上去，程英却从廊下快步走来，手里提着药箱。她见郭芙肩头衣料又有湿痕，温声劝道：“郭姑娘，伤口已经被你绷开过几次，再拖下去，往后雨天都会疼。”

郭芙不甘心地站在原地，目送杨过拖着重剑离开。

杨过走到回廊尽头时，回头看了她一眼。郭芙站在晨雾里，红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手里还端着那碗已经凉了几分的药。她没有骂人，也没有追上来，只是死死看着他。

那眼神让杨过脚步顿了半息。

可他终究还是转过身，跟着黄蓉进了书房。

书房门一关，外头的风声便被隔在窗纸之外。

黄蓉将密报摊在案上，旁边压着郭府内院搜出的假调令、发绳碎段和药灰纸包。她没有绕弯子，直接指着密报上最关键的几行字。

“丐帮北路探子昨夜在终南山脚见到公孙止，他换了两匹快马，身边跟着六名黑衣护卫，其中两人耳后有绝情谷药房的火印。”

杨过的视线落在“终南”二字上，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

活死人墓里有寒玉床，有古墓旧机关，也有小龙女尚未彻底压下的情花毒。公孙止若真带人过去，绝不会只是躲避追捕。

他想要的是小龙女。

而黑衣人想要的，恐怕是借小龙女把他再牵进去。

黄蓉一直在看他的反应，见他沉默，便继续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