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郭府内院已经点满了灯。
黄蓉坐在书案前,案上摆着那道伪造调令、两截发绳、后厨搜出的药灰,还有昨夜从杂役房里找到的半枚残印。
郭芙站在桌边,红衣外只披了一件薄斗篷,显然没睡多久。她看着母亲拿着调令反复比对,心里越来越沉。
黄蓉将两张纸并在一处。
一张是她数日前亲自写下的内院吩咐,另一张则是调走丫鬟的假令。印章几乎一样,连墨色都仿得极像,唯独收笔时多出一道极细的斜挑。
“这不是府外随便找人仿出来的。”黄蓉指尖点在那道斜挑上,“对方见过我的手令,也摸过内院印章的用法,甚至知道哪名丫鬟最容易被调走。”
郭芙咬住嘴唇,目光落在那卷缺失的发绳记录上。
“如果不是我离府去找杨过,内院会不会就没那么容易出问题?”她声音越来越低,“我若当时留在家里,也许能早一点发现发绳不见了。”
黄蓉抬起头,脸色少见地严厉。
“芙儿,不许把所有事情都往自己身上背。”她将调令压住,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敌人盯上郭府,不是因为你离开几日,而是因为他们早就在找机会。你若因此把自己困住,正好合了他们的心意。”
郭芙眼眶发热,却没再顶嘴。
杨过从门外慢慢走进来。
他换了身宽松深衣,胸前药布仍藏在衣襟下,右手拖着重剑,步子比昨日稳些,却依旧带着伤后难掩的沉重。郭芙一见他出来,立刻转身扶住他手臂。
“你怎么不在屋里躺着,程姑娘说你不能乱走。”
“我若再躺下去,郭府的人该以为我只会喝药了。”杨过看见她眼底的红,声音放缓一点,“再说内线的事,和我脱不了关系。敌人盯的是郭府和我两条线,你只是他们最容易拿来刺人的刀柄。”
郭芙闻言一怔。
她想反驳自己不是谁的刀柄,可想起山路上那些鹰纹细索,想起黑衣人专门冲着藤担和她的立足处下手,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黄蓉的目光落到杨过身上,冷意却更重了些。
“既然你早知道他们会拿芙儿做锁,为何还带着她一路奔波?”她没有提高声音,但每个字都压得很清楚,“从剑冢到绝情谷,再从绝情谷到终南线,你明知她会被盯上,仍让她跟在你身边。”
杨过没有立刻回答。
郭芙却抢在他之前开口。
“娘,是我自己要跟着杨过的。”她扶着杨过的手没有松开,声音也比刚才更急,“他从断臂后一直受伤,是我害他成那样,我不可能把他丢在外面不管。去绝情谷、去剑冢、回郭府,都是我自己愿意。”
黄蓉看着女儿,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你自愿,不代表他无责。”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泼下来,屋里立刻安静了。
郭芙的手指僵住,连杨过都没有马上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