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前的白烛已经换过一轮，六块牌位前摆着新鲜果品和素点，供桌中央放着那坛尚未开封的祭酒。

郭靖站在主位前，郭芙按黄蓉先前吩咐跪在一侧。她跪得很直，红衣在满堂素白里显得格外醒目，肩后的伤被衣料压着，仍隐隐透出血色。

杨过没有入席。

他扶着玄铁重剑站在廊下，离香案不远不近。左袖空荡，脸色苍白，右手却始终没有离开剑柄，像一旦有什么异动，便能立刻把重剑砸出去。

那抱酒的小厮已经被鲁有脚拦住，酒坛仍放在桌边。

黄蓉走到坛前，指尖轻轻抹过封泥，又抬头看向杨过：“你方才为何忽然叫停？”

杨过的目光没有离开酒坛。

“绝情谷药房的药，大多有股苦甜味。”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这酒里也有，而且不是寻常酒曲的味道。刚才风从后厨过来，我闻见了一点。”

武修文守在堂侧，先前便因郭芙护着杨过心中不快，此刻终于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杨过，你连六位师祖的祭酒都要挑刺。”他抱着剑站在柱边，语气里全是讥诮，“你若真有孝心，不如自己先跪下认个错。”

杨过偏头看他一眼，疲惫的脸上浮起一点懒洋洋的笑。

“武少侠若想尽孝，不如先替大家喝一壶。”他抬剑尖指了指酒坛，“你喝完还能站着，我就替你鼓掌。你若躺下，正好省得大家再猜这酒是不是有问题。”

武修文脸上一僵，手指下意识离开剑柄。

郭芙本来紧张得厉害，听见这句还是没忍住抿了下唇。她随即意识到灵堂前不该笑，连忙低下头，只是耳根仍有点发热。

黄蓉没有理会武修文，直接取来一只白瓷小盏。

她先从坛口挑下一点封泥，又用银针刺破酒封。酒香刚散出来，堂内便有人闻到一股极淡的甜味，像是蜜饯放久后的气息。

黄蓉将银针浸入酒中，针色并未发黑。

她神色没有松动，反而取出一张薄纸，将酒液滴在纸上，又从袖中夹出一小撮药灰。两样东西碰到一处，纸面很快浮出细小红纹，像血丝沿着纸纤维往外爬。

郭靖的目光沉了下来：“这不是寻常毒药。”

“不是立刻取命的药。”黄蓉将纸放到灯下，声音极冷，“它会让伤者血气翻涌，旧伤崩裂，内息失控。若杨过在祭礼前喝下去，轻则吐血失态，重则当场昏倒。”

郭芙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血色几乎瞬间退尽。

她回头看杨过，想起他断臂之后每一次咳血，每一次胸口发烫，心里忽然明白敌人要的根本不是杀他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