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声被杨过扣在掌心之外。
他没有急着冲进后门。藤蔓后头,两名绝情谷弟子正低声交接,手里捧着铜铃与药盏,喜堂方向的红光从石缝里漏出来,一跳一跳,像有人把火藏进了山腹。
杨过右手压在重剑柄上,胸口真叶被冷风一激,暖意缩成一团。伤口处旧痛牵着新毒,稍一用力,喉间便泛出血腥。
他咽下去,偏还笑了笑。
“断念药已备,谷主吩咐今夜再劝一次。若龙姑娘肯喝,明日成婚也好看些。”
“若不肯呢?”
“那便点穴更衣。谷主说了,三日之期太久,外头已有动静,不能拖。”
杨过指骨在剑柄上收紧。
不能硬闯。
他如今拖着重剑,一步能吓人,三步就能让自己先倒。更何况小龙女在里头,中着情花毒,公孙止若拿她做盾,他连骂人都得收着力道。
石门内,侍女脚步远去。杨过等到最后一名弟子转身,才从藤影里弹出一枚石子。石子打在廊角铜灯上,火星迸开,照出墙根一团蛇影。
那是他从旧路里撒来的追踪蜂尸粉引出的药蛇。
两名弟子脸色骤变,铜铃乱摇,药蛇受惊窜进廊下。趁他们后退,杨过拖剑滑入门内,重剑尖贴着地面,只轻轻一压,便把门边木栓震裂半寸。
动静不大,却足够留路。
他夺过落在地上的一枚外谷腰牌,塞进怀里,身子贴着石壁往深处去。
同一刻,绝情谷内室红烛高燃。
侍女捧着嫁衣进门,红绸叠得整齐,金线鸳鸯在烛火下刺眼。小龙女坐在榻边,白衣外衫被毒汗浸得发冷,腕间情花毒痕已从手腕蔓到小臂,细红如刺。
她面容苍白,发丝垂在肩侧,清冷眉目在满室红光里显出一种近乎锋利的干净。越是病弱,越像雪中寒刃,不能折,也不能沾。
侍女不敢靠太近。
“龙姑娘,谷主吩咐奴婢伺候您试衣。”
小龙女看了那嫁衣一眼:“拿出去。”
侍女为难地跪下:“姑娘,谷主说您的毒不能再拖。今夜若不先服断念药,明日……”
门外脚步声打断她。
公孙止亲自端着药碗进来,衣冠温雅,脸上仍带着那副救命恩人的好皮相。药气苦中带甜,靠近时,腕间毒痕像被什么勾住,轻轻一跳。
“龙姑娘何必为难她们。”公孙止把药碗放在案上,“此药可缓情花毒,亦可让姑娘少受旧情牵累。只要你喝下,杨过也好,郭家那位红衣姑娘也罢,都会从你心里淡去。”
小龙女看着药面:“我为何要忘?”
公孙止笑意不改:“忘了便不疼。”
“疼的是我,不是你。”
屋内侍女吓得头埋得更低。
公孙止指尖搭在碗沿,笑容终于僵了僵。他很快又缓过来,像是听见了孩童任性。
“姑娘还念着他,可他未必念着你。你昏迷前,口口声声唤他,他却在郭府榻上,由郭芙替他系衣带。那红衣姑娘跪在床前,手贴着他的腰,旁人亲眼所见。”
小龙女睫毛轻颤。
毒痕顺着小臂往上烧,心口像有无数细刺同时扎下。她眼前闪过郭芙半跪在杨过榻前的画面,少女红衣明艳,眼眶发红,手却稳稳替他压着衣带。杨过靠在床头,明明疼得脸白,还能用一句话把尴尬拧到别人身上。
心口疼得她指尖发冷。
可她没有避开公孙止的目光。
“她若真心待过儿,我不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