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克星新历三年,五月二十日。
这个日期在夸克星没有任何特殊意义
不是纪念日,不是传统节日
魔法年鉴上甚至没有为它标注任何星象变化
但雷克斯记得、
他记得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时空坐标里,一组数字被赋予的柔软含义。
我爱你、
所以当天边第一缕晨光吻上静默之地庄园的鹅黄色外墙时,他已经醒了。
身侧,谜亚星还沉沉地睡着,呼吸均匀,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他腰间,像一只蜷缩在阳光下懒得动弹的猫。
雷克斯没有动、
他侧过头,就着窗帘缝隙漏进的、带着淡蓝色调的光,凝视着谜亚星的睡颜。
三年了、
从战火中抽身,从诡谲的谈判桌上全身而退,从两族虎视眈眈的注视下,硬生生在这片缓冲地带辟出一方只属于他们的天地。
三年、
曾经那个锐利、狡黠、总能用一句话戳穿所有伪装的智之星,如今眉宇间的锋芒已沉淀为一种更内敛的温和。
只有睡着时,那微微嘟起的唇和毫无防备的姿态,才泄露出一丝当年在萌学园宿舍里赖床时的少年气。
雷克斯看了很久、
然后,他极轻地、极慢地抽出自己的身体,将被子为谜亚星掖好,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无声地走向书房。
要早点处理完、早点……
书房的窗正对着东方的天际,此刻已被朝霞染成橘与紫交织的绚烂。
春末夏初的风从东边的晨星城吹来,翻过起伏的丘陵,穿过橡木篱笆的缝隙,最终温柔地停在了庄园那扇半敞的窗前。
空气里弥漫着新割青草的香气,和远处蔷薇丛浮动的甜腻。
雷克斯靠在书房的窗框边,手里捏着一份今早送达的公务文件
夸克族与暗黑族关于边界三个矿脉的夏季开采配额,需要他作为混沌之星签字确认。
他垂着眼帘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笔尖悬在签名处,却迟迟没有落下。
“还在处理那些破事?”
谜亚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和明显的嫌弃。
雷克斯没有回头、
他能从脚步声判断出对方正从楼梯口走过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步伐不快不慢,带着一种懒散的悠闲。
脚步声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一下,然后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
“起这么早干什么?”
谜亚星将下巴抵在雷克斯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没完全清醒的含糊。
雷克斯终于放下笔,侧过头,鼻尖蹭了蹭他毛茸茸的发顶。
“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你不在、”
谜亚星的回答简短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你没有躺在我身边,所以我醒了。
这种毫无修饰的、近乎本能的依赖,比任何情话都更让人心动。
雷克斯放下文件,转过身,将人圈进怀里。
谜亚星穿着宽松的居家睡衣,领口大开,锁骨和肩膀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分明。
头发睡得有些乱,脸颊还压着枕头留下的红印,眼睛半睁半闭,像一只被吵醒后懒洋洋的大型猫科动物。
“今天什么日子?”
谜亚星打了个哈欠,无意识地将脸埋进雷克斯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五月二十日。”
“哦……那个。”
谜亚星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耳根悄悄染上一层极淡的粉色,却故作镇定地“嗯”了一声,没有下文。
雷克斯低低地笑了
他太了解这个人
表面漫不经心,实则把每一个属于他们的日子都记得比谁都清楚。
去年今日,他送了他一束白蔷薇,附了一张字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星星,这是我陪你过的第一个520。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不打算缺席。】
谜亚星当时看了字条,沉默了很久,耳根红得能滴血,最后恶狠狠地把它折起来塞进口袋,声音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谁要你每一个都不缺席。”
可那张字条,至今仍安然躺在他书桌最里层的抽屉里,和雷克斯这些年写给他的所有便签、信笺、生日卡片一起,被小心地收在一个古旧的铁盒里。
雷克斯知道这件事
因为他曾经“不经意”地看过那个铁盒
他在心里给那一刻的自己记了一笔
证据确凿,此人不只爱我,还爱得相当死心塌地。
“早餐想吃什么?”
谜亚星从他怀里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没睡醒的迷糊,却已经开始琢磨喂饱他的事。
“你做主、”
“那煎蛋配吐司。厨房还有昨天剩下的草莓酱。”
谜亚星说着就要往厨房方向走,却被雷克斯收紧了手臂,困在原地。
“不急、”
雷克斯的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先让我抱一会儿。”
谜亚星没说话,安静地任由他抱着。
窗外有鸟叫,远处隐约传来风拂过麦浪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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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一寸一寸地爬上地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素描。
这就是静默之地的日常
平淡,安静,缓慢得像是凝固在琥珀里
可在这平淡的底色上,有一个人愿意陪他看尽日升月落,愿意在每一个清晨,不问缘由地给他一个拥抱。
早餐是在花园的凉亭里吃的
谜亚星烤了吐司,煎了两个金黄的太阳蛋,草莓酱是入夏时两人一起去东边林子里摘的野草莓。
自己熬的,酸酸甜甜,带着果肉颗粒分明的口感。
雷克斯煮了一壶锡兰红茶,奶香和茶香混着清晨的凉意,蒸腾出白蒙蒙的雾气。
“今天的安排?”
雷克斯切了一小块吐司,蘸了草莓酱,递到谜亚星嘴边。
谜亚星张嘴接了,腮帮子鼓鼓的,说话含混不清。
“上午……花园的蔷薇该修剪了。下午,随便。晚上……”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雷克斯,眼神里有种若无其事的期待。
“你说呢?”
“晚上我安排了、”
雷克斯神色平静,一副早有准备的样子
谜亚星眯了眯眼,身后像是有条无形的尾巴在摇。
“安排了什么?”
“保密、”
“……你又搞什么鬼?”
“说出来就不是惊喜了、”
谜亚星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和盘子里的煎蛋作斗争,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雷克斯看着他这副明明很期待却非要装作不以为意的样子,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软软的。
他想,这个人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在暗黑族永夜堡的冰冷宫殿里,他曾经多少次在午夜梦回时,梦见的不是宏图霸业,不是复仇屠戮,而是这样普通的清晨。
有阳光,有早餐,有一个人坐在他对面,因为一口草莓酱而露出满足的表情。
那些在萌学园的日日夜夜,他以为自己是在伪装,是在潜伏,是在完成任务。
可后来他才明白,有些东西,演着演着就变成了真的。
假作真时真亦假、
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分不清
究竟是唤魂魔王在扮演雷克斯,
还是雷克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悄悄取代了唤魂魔王。
又或者,两者早就融为一体,不可分割
就像此刻他坐在这里,阳光照在脸上
风吹过衣角,谜亚星坐在对面,弯着眼睛对他笑。
他找不到任何理由,去否定这一刻的真实
午后,谜亚星在花园修剪蔷薇,雷克斯坐在廊下的藤椅里看书。
说是看书,其实目光大半都落在不远处那个弯腰忙碌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