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前夕,整个萌学园像是被人往炉膛里添了一把干柴,火苗子蹿得老高。
走廊里、教室里、餐厅里,到处都在议论。
那些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亢奋与激昂,像一群被点燃了的火炬,烧得噼里啪啦作响,恨不得立刻冲进地下水道,把暗黑族的老巢连根拔起。
欧斯盖达的决策像一把燎原的火,从办公室烧到训练室,从训练室烧到中厅,从中厅烧到每一个角落。
那些话被反复咀嚼、添油加醋、染上了各自的狂热与期待之后,变得面目全非。
主动出击、一劳永逸、让暗黑族知道夸克族不是好欺负的
每一句都像一颗被拉掉了引信的炸弹,在人群里炸开,炸得人心潮澎湃,炸得人热血上头。
帕主任四处奔走、苦口婆心,试图在这架已经启动的战争机器面前踩一脚刹车。
可欧斯盖达心意已决,他的声音还没传出去就被淹没了。
那些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建功立业的渴望,没有人愿意听一个老人说“危险”、“慎重”、“再想想”。
他们只看见暗黑族欠下的血债,只看见这是一次可以名正言顺复仇的机会,只看见欧斯盖达站在讲台上,用那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说
——“进攻!”
帕滑落地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从这一头移到那一头,把他脚边那片光斑拖得又长又淡。
他的面前摊着那份作战计划书,纸页已经被他翻过无数遍。
他的手指搭在纸页边缘,指腹蹭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像在寻找什么他明知道找不到的东西。
301宿舍里,谜亚星坐在书桌前,手里转着那颗魔方。
色块在指间飞速流转、交错换位,发出极轻的、有节奏的咔嗒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的眉头蹙着,手指动得很快,快得像是不经过大脑。
可那颗魔方转了半天,六面颜色还是乱的,没有一面是整齐的。
像他此刻的思绪,怎么都理不出一个头绪
他在想雷克斯、
想他会不会也参与这次行动
会、
谜亚星心知肚明
以欧斯盖达对雷克斯的重视程度,以雷克斯在萌战士中日益凸显的地位,他一定会参战。
那个人向来如此,一旦遇到事情永远站在最前面,永远把一身锋芒亮得坦荡又凌厉。
从前他只觉得那是雷克斯的骄傲与强大
可此刻,这份强大只化作密密麻麻的恐慌,死死缠在他的心脏上,让他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地下水道的暗黑巢穴,是所有夸克族心知肚明的险地。
阴湿幽暗,陷阱遍布,藏着无数未知的杀机。
以往数次交锋,从来都是试探周旋,从未有过这般全员压上、直捣腹地的强攻。
欧斯盖达太急了、
整个萌学园都被鼓动的冲昏了头脑,人人都想着凯旋的荣光,想着彻底终结纷争,无人冷静深究。
这场贸然的进攻,要付出多少代价。
谜亚星想起雷克斯肩上的伤,想起那截露在领口的、白得刺眼的绷带。
魔方的咔嗒声骤然停下、
谜亚星指尖用力,指节微微泛白,掌心的色块被攥得微微发烫。
他抬眼望向窗外,望着远处训练室的方向
那里汇聚着满腔热血的萌战士
他们热烈、滚烫,带着不顾一切的莽撞。
唯独没有惧意、
可他怕……
他想起雷克斯坐在护理室窗边,晨光照映着他苍白面庞
想起他说“我们分手了”时那张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脸
想起他把戒指摘下来时,那一声极轻的、像什么东西碎了的脆响。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
像一把钝刀,从他心口上碾过去
不切开,就那么一下一下地碾,碾得他整个人都在发酸。
谜亚星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在胸腔最深处,压了很久,然后缓缓吐出来。
他把魔方放在桌子上,转过头。
身后的床铺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好几天了、艾瑞克早出晚归,两个人几乎没在宿舍里碰过面。
谜亚星掰着指头数了数,又觉得那指头不是指头,是一根一根被掰断的、怎么都接不回去的时间。
他们偶尔在教室或者食堂见到,远远地,隔着一整个房间的人。
艾瑞克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走过去想打招呼,艾瑞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躲闪,没有心虚,只有一片空荡荡的、什么都照不出来的茫然。
然后他就走了,没有解释,没有告别,就那么拿着书或者端着餐盘,从谜亚星身边走过去。
谜亚星叫他,他没听见。
又或者听见了,只是没有回应。
谜亚星的眉头猛地蹙了起来、
不对劲、
艾瑞克不是这样的人
他认识艾瑞克不是一年两年了,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成为萌骑士,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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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了解艾瑞克了
了解他的责任心,了解他遇到问题从不逃避、只会迎难而上的倔强,了解他就算天塌下来也会先把身边的人护在身后的本能。
不是这样的、
艾瑞克不是这样的!
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飞速地倒转
走廊、教室、食堂
艾瑞克低着头,艾瑞克在看别处,艾瑞克从他身边走过去,像不认识他一样……
谜亚星猛地站起身,椅子腿蹭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一把扯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很快,快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急什么。
谜亚星把外套往身上一套,匆匆出了门。
走出男生宿舍的时候,夜风正好从廊窗灌进来,扑了他一脸。
那风不冷,甚至带着白天残留的、暖融融的温度,可谜亚星觉得自己的指尖在发凉。
他刚迈下最后一级台阶,目光扫过不远处的花坛。
乌克娜娜正从另一侧走过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头微微蹙着,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和谜亚星如出一辙。
“乌克娜娜!”
谜亚星叫了一声、
乌克娜娜抬起头,看见他的那一刻,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像是慌乱又像是别的什么的东西,很快就被一层平静的笑意覆住了。
“谜亚星?你怎么在这?”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试探与戒备。
谜亚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几步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那双写满了心事却拼命假装没事的眼睛。
“我有事找你、”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乌克娜娜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嘴角那点笑意僵了僵,又被她硬撑着维持住。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那条通向女生宿舍的小路上。
“什么事?”
谜亚星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朝着花坛旁边那条僻静的小路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这边说、”
乌克娜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道被壁灯照得发亮的肩线,看着那微微绷紧的、像是在忍着什么的肩胛骨的轮廓。
她的手指慢慢攥紧,指节泛白,戴在手上的半指手套随着她的动作绷紧、褶皱,耐磨的哑光面料死死贴住凸起的骨节,将每一寸用力的弧度都勾勒得清晰凌厉。
最终,乌克娜娜长舒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小路不长,两侧种着几棵叫不上名字的树,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沙沙的声响混着远处隐约的说话声,像一层薄薄的、透明的纱,把两个人罩在同一个安静的空间里。
细碎的月光穿过枝叶缝隙,簌簌洒落,在地面铺出一地斑驳银辉,光影明明灭灭,晃得人心头发沉。
走到小路深处,谜亚星停了下来,转过身,对上乌克娜娜。
他眸光锐利沉静,快速扫视一圈四周幽暗的树影、空旷的小路,确认周遭无人、彻底隔绝了外人耳目,才缓缓收回视线,将所有的目光,尽数落回乌克娜娜的脸上。
“乌克娜娜,艾瑞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问话平缓,却一针见血,精准戳破了所有人刻意维系的平静假象。
乌克娜娜瞳孔猛地一缩,心口骤然一窒,神色瞬间慌乱。
她的目光飞快地移开,落在旁边的树梢上,落在那些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的叶子上,落在那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空荡荡的天空上。
唯独不敢与他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对视半分
“没有啊,他挺好的。”
乌克娜娜的声音有些急,语调带着一丝刻意的镇定,却藏不住骨子里的心虚与仓促。
是最本能、最拙劣的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