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寒意越来越重。
江祈一直靠在吉普车边,看着星空,直到右耳助听器发出一声低电量提示的微弱蜂鸣。
随即,声音开始变得断续、失真,然后彻底沉寂。
世界瞬间陷入一半的寂静。
右耳完全听不见了,只剩下左耳还能捕捉到风声和远处模糊的动静。
他皱了皱眉,伸手摸索了一下助听器,确认是没电了。
出来得匆忙,备用电池似乎落在了行李包里,而行李包在帐篷里。
他懒得再去翻找,也不想在这个时间打扰别人。
算了,就这样吧。
他揉了揉有些冻僵的脸,转身准备回自己的小帐篷休息。
走过吴邪帐篷附近时,他隐约看到帐篷帘子动了一下,吴邪和王盟似乎刚从外面回来不久,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江祈听不清内容,也不想听。
他只是对着帐篷模糊的方向,简单抬了抬手,做了个“我去睡了”的手势。
不管里面的人看没看到——然后便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帐篷。
就在他离开后片刻,吴邪的帐篷帘子被掀开。
吴邪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悦,对着刚从另一个方向走回来的黎簇招了招手。
黎簇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吴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明显的冷意,在寒风中清晰传入黎簇耳中:
“怎么回事?出发前给你的那些背景资料,一点也没看?”
他盯着黎簇,“刚才那种情况,一问三不知。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被临时拉来充数的?”
黎簇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试图用一贯的油滑来搪塞:
“您……您应该知道我不爱学习……那些字儿密密麻麻的,我看着就头疼……”
吴邪的眼神在夜色中更冷了,几乎不带温度:
“如果明天,到了地方,你还是这副德行,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帮不上忙,甚至可能因为无知坏事……”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他看着黎簇瞬间绷紧的身体和瞪大的眼睛,继续说道,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你也要有点自觉。你以为自己是什么?游客?你现在是半个人质,明白吗?到了真正困难、弹尽粮绝的时候……”
他微微俯身,靠近黎簇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吐出冰冷的字句。
“你就是我们的‘食物’。你能活得有点觉悟,有点价值不?”
黎簇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浑身血液似乎都凉了。
他惊恐地看着吴邪近在咫尺、没有丝毫玩笑意味的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旁边不远处江祈的小帐篷帘子动了一下。
江祈刚才躺下,觉得口渴,想出来拿瓶水。
他钻出帐篷,右耳寂静,左耳只听到模糊的风声和人声,完全没听清吴邪和黎簇在说什么。
他只看到两人靠得很近,在低声交谈,黎簇的脸色在月光下异常难看。
他有些茫然地眨眨眼,下意识地看向吴邪,无声地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吴邪看到江祈懵懂疑惑的眼神,意识到他可能根本没听到刚才的话。
吴邪脸上那冰冷锋利的神情瞬间收敛了一些,但眼底的复杂更深。
他看着江祈那双清澈却带着困惑的眼睛,嘴唇动了动。
最终,用一种近乎安抚、但又极其突兀的语气,对着江祈,清晰地说了三个字:
“不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