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东厢房,门帘低垂着,里头安安静静的,想来那人睡得正沉。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声音也放轻了:“天亮才睡下的,让他多歇一会儿罢。
昨夜里又是搬花又是挂灯的,一直到三更天才歇手,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王熙凤便笑了,一拍膝盖,腕上一只玉镯碰着桌沿叮的一声:“那是该歇!
换了我,忙活一宿,这会儿怕是连眼皮都睁不开了,谁要是这时候来扰我清梦,我非得拿笤帚赶出去不可。
林兄弟这份心,我是真服气的,一个大男人,能为了姐姐的生辰做到这个份上。
林妹妹有这样的弟弟,真真是羡煞旁人了。”
黛玉只含着笑点头,目光落在自己腕上那对镯子上,“凤姐姐过誉了。他不过是闲不住,总爱折腾这些东西罢了。”
王熙凤也不再多留,站起来拍了拍衣襟,将方才坐皱的裙摆抻了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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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便不多扰了,你且好生歇着,午后的戏我让人来叫妹妹。老太太那边我自去回话,说你精神好着呢。”
走到门口时她又回过头来,像是刚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你那个院子里的花灯。
若是收的时候有什么不便的,只管叫人来喊我,我让几个粗使婆子过来帮把手。
那些琉璃的、绢纱的,擦洗起来都费工夫,别叫丫头们毛手毛脚地碰碎了。”
她说完便带着平儿出去了,脚步声在廊下笃笃地响了一阵,渐渐远了。
而王熙凤前脚刚走,鸳鸯后脚便来了。她手里捧着一只青花小瓷盅,进了门先朝黛玉福了一福,声音温温和和的:
“林姑娘,老太太让奴婢送来的。说这是昨儿夜里炖上的百合银耳羹,润肺的,姑娘尝尝。”
她将瓷盅轻轻搁在桌上,黛玉低头看了一眼,也没去动,只抬头笑道:“替我多谢外祖母。”
鸳鸯应了一声“是”,却并没有立刻走,在门边又站了站,像是还有话要说。
她抬眼看了黛玉一眼,又垂下目光,低声说了一句:“老太太还说,今儿午后的戏她虽是身子乏,但到时候会出来坐一坐。
说林姑娘的好日子,她总要来看一眼的。只是她老人家近来腿脚不大爽利,怕是坐不了太久”
黛玉听了,心里头微微一动,面上却不显,只微笑道:“外祖母身子若是乏了,可要好好歇着。
我这边有全儿陪着就好,余的不消费心。那戏台子那边风大,叫她老人家不必刻意出来走动,回头着了凉反倒不好。”
鸳鸯又应了一声,见黛玉没有要喝那羹的意思,也不多劝,只垂手退了两步,转身出去了。
不多时,三春姐妹也来了。
探春今日穿了一件海棠红的短袄,精神抖擞的,进门便将一幅卷轴递到黛玉手里:
“林妹妹,我没什么好东西送你,只摹了一幅《洛神赋》,字写得不好,你别嫌弃。”
黛玉展开来一看,笔力虽还稚嫩,可一笔一划都写得端端正正。
迎春送了一张自己绣的帕子,素白的绢面上绣着几枝淡粉的桃花,针脚细密齐整,一看就是花了工夫的。
她递过来时声音柔柔的:“我手笨,绣得不好,妹妹留着擦手用罢。”
惜春送了一副《百花图》,四季的花都收在一处,色彩淡雅而不俗。
黛玉都收下了,又一一谢过。
李纨也打发人送了一碟子自己做的点心,送来时还带着余温,说是素糕,不油不腻的。
来人又带了一句口信:“大奶奶说,今儿人多热闹,姑娘若得空,晚些时候去稻香村坐坐也行。
那边清净些,不似这边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