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凤辣子送镯贺芳诞,蘅芜君携糕慰闺情

却说黛玉的生辰怎么过,原本已是有定数的,请一班子戏唱几场,摆些席面热闹热闹,便算是尽了礼数。

毕竟宝玉挨打那事儿,明眼人都知道老太太是在意的,虽不曾明说,可府里上下谁不是人精?

林姑娘的生辰,过得去便罢了,不必太张扬,横竖是亲戚家的姑娘,又不姓贾,谁也不指望老太太真拿她当亲孙女般疼。

可林玦是十一号夜里光明正大带着几个太监宫女入的荣国府,这事天还没亮就传遍了。

众人又看见他将听竹轩装点得跟御花园似的,满院花灯,那盏盏琉璃灯笼在夜风里转着,将花影照得如梦似幻。

林解元这个御前红人对他姐姐的生辰这般上心,其余人自然也要在心里掂掂分量。

于是天刚蒙蒙亮,王熙凤便到了。

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哎哟喂,我可算是开了眼界了!

这一院子的花灯,比老太太那年过寿时摆的还多几盏,林兄弟这是把宫里的灯都搬来了罢?”

她掀了帘子进来,一身簇新的银红缎褙子在晨光里亮晃晃的。

领口袖口镶着一圈墨绿色的滚边,头上那支赤金掐丝凤钗随着她走路的动作微微晃着,整个人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

她手里提着一只食盒,身后跟着平儿,平儿怀里抱着一只锦匣,匣面描金绘彩的。

黛玉正坐在妆台前由紫鹃梳头,从镜子里看见王熙凤那副风风火火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凤姐姐怎来得这样早?戏班子不是午后才有么?你这一大早的,倒比我这个过生辰的还忙。”

王熙凤已经走到桌边,将食盒搁下,揭开盖子,一股清甜的香气漫开来,碗里的燕窝粥汤色清亮,看着便叫人食欲大振。

“戏班子是戏班子,我来看妹妹是我的事。你过生辰,我总不能光等到了午后才来应个卯,那算什么情分?

趁热吃,我让小厨房天不亮就炖上的,用的是南边新贡的官燕,前儿个晚上才送到府里。

统共就得了两盏,我给老太太送了一盏,这一盏便给你端来了。”

她说着又往窗外瞥了一眼,透过半开的窗扇望见满院的花木与灯笼,啧啧叹道,扭过头来看着黛玉:

“昨儿夜里我路过时远远瞧了一眼,还没看真切,黑灯瞎火的只看见一片亮影子。

今儿天亮了一瞧,好家伙,这些花是打哪儿搬来的?

怕不真是宫里的物件罢?林兄弟这是在御花园里跟花匠打了招呼,专挑好的搬来的?”

她说着转回头来看黛玉,目光在黛玉发间那支白玉步摇上停了一瞬,目光微微一顿,随即笑意更深了。

“哎哟,这支步摇也是内造的罢?林兄弟舍得给你花心思,有这样的好兄弟,妹妹也是好福气。

我那兄弟若是有林兄弟一半上心,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她连气都没换一口,便在绣墩上坐了,拿帕子扇了扇风,银红缎的袖口随着动作轻轻摆动着。

黛玉梳好头,起身走过来,看了一眼那碗燕窝粥,又看了一眼平儿怀里那只锦匣。

那锦匣是紫檀木的,面上雕着缠枝莲纹看着便不是寻常物件,于是笑道:

“凤姐姐这又是粥又是匣子的,太破费了。我不过过个生辰,哪用这般兴师动众的。”

王熙凤将锦匣打开,里头是一对赤金累丝的镯子,花纹繁复精细,是蝙蝠与祥云的纹样,成色极好。

她将镯子取出来,不由分说地拉过黛玉的手腕,亲自替她戴上,手指灵巧地一扣,那镯子便妥帖地贴在了她腕上。

她拉了拉黛玉的手腕转了个角度,才笑道:“好看!妹妹这手腕子白,戴金的比戴玉的还衬。

这镯子不算什么贵重东西,给你戴着玩儿的,平日里配衣裳也好。”

她说着又坐回去,顺势往东厢房紧闭的门帘看了一眼,声音放低了半截:“林兄弟呢?

昨儿个折腾了一夜,怕是还没起罢?我方才一路过来,看见冯渊还在廊下打盹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