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城门彻底敞开之后，城外的明军大军有条不紊入城。

朱小宝端坐战马之上，腰背挺直，双手稳稳扣着马缰，目光平视前方残破的街巷。他脸上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眼神沉着，静静看着城内遍地尸体、干涸血痕、狼藉废墟。

他抬起右手，轻轻往下一压。

身后传令兵立刻上前，身姿挺拔，高声传令。

“全军分街排查！逐屋清场！救治残伤！接管城防！封存官库！清点存活人口！”

军令层层传递，数万明军迅速分散开来。

一队一队士兵脚步整齐，沿着盛京大街小巷推进，每一条巷子、每一处院落、每一间房屋、每一处宫室死角，全部仔细搜查，不遗漏一寸地方。

明军做事规整，先清理路面尸体，再收拢受伤降兵，接着接管城门、城楼、兵营、官署，最后逐户登记存活百姓和残余兵丁。

整整一天一夜，全城都在有条不紊的清扫、接管、规整。

这场宗室大乱厮杀极其惨烈。

满清所有掌权的王公、世袭贝勒、后宫贵戚、朝堂重臣、八旗统兵将领、中层武官，但凡手里有权、有势、有派系、有站位的人，几乎全部死绝。

之前关外跋扈嚣张、跟随满清征战多年的尚可喜三名降将，在昨夜混战刚开始的时候，就被乱兵围堵砍杀。三人尸体横在街头，浑身刀伤，皮肉僵硬，早没了半点生气。

整个盛京高层权贵，死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个漏网。

可明军反复排查、反复搜检各个隐蔽死角之后，还是从各个隐秘位置，搜出了三个侥幸活下来的人。

第一个被搜出来的是范文程。

两名明军士兵掀开后院地窖厚重的木板盖板时，地窖里一片漆黑。

范文程蜷缩在地窖最角落，整个人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死死抱着自己的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一动不敢动。

听见盖板挪动的声响，他身子猛地一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士兵弯腰伸手，一把揪住他的后领，直接把他从地窖里拖拽了出来。

落地那一刻，范文程浑身沾满黑泥、尘土、草屑，头发乱糟糟贴在脸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浑身沾满霉味。

他双脚刚沾地，双腿直接发软，“扑通”一声双膝砸在地上，双手死死扒住地面，指尖抠进泥土里。

他脑袋死死低着，不敢抬眼看向四周的明军士兵，肩膀不停微微耸动，身子一直在细微发抖。

从盛京闭城清查的第一天开始，范文程就看出苗头不对。

他混迹满清朝堂多年，心思极深，看人看事极准。他一眼就看出来代善要翻旧账、要清算两代毒杀旧案、宗室派系必定彻底崩盘大乱。

他不想卷入任何一方仇杀，也不想被乱兵无辜砍死。

当天夜里，他悄无声息挖开自家后院地窖，提前藏好了干粮、冷水，封死地窖盖板，遮住所有痕迹，整个人蜷缩在最暗处。

整整三天三夜，外面厮杀震天、血流成河、满城互杀，他在地窖里屏住呼吸，不敢出声、不敢走动、不敢抬头、不敢窥探。

他就这么硬生生靠着躲藏隐忍，熬完了整场灭族大乱，捡回一条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