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向党的犹豫还压在清江的夜色里,省城这边先等来了另一封信。
陈建国收到回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邮局窗口后面的女职员把信递出来,顺手在登记本上画了一道。信封很薄,边角被压得有些皱,邮戳糊了一半,只能看清“清江”两个字。
他没有在邮局门口拆。
外面风大,街边卖糖炒栗子的炉子冒着烟,几个学生围在摊前讨价还价。陈建国把信塞进书包内侧,沿着路边往学校走。走到半路,他又停下来,拐进一条没什么人的小巷。
巷子尽头有一堵旧墙,墙根长着几丛枯草。陈建国站在墙边,把信取出来,用指甲挑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纸。
字写得很小,笔画有些抖,像是写信的人一边写一边回头看门。
“建国:
刘桂芳不是正常调走的。98年7月那阵子,妇产科有人从档案室拿走过三份病历。刘桂芳为这事被叫去谈话,后来人就调走了。具体去了哪里,我打听不清,只听说是去省里协调。你别再问我了,这事我也怕。”
落款没有名字,只在最后写了一个“旧同事”。
陈建国把这封信看了三遍。
三份病历。
林秀珍没有记错。
白沙镇那张纸条上写的是三份病历,这封信里也写三份病历。一个是当事人听见的,一个是医院旧人回忆的,两条线隔着不同的人,却落到了同一个数字上。
这意味着什么?
那三份记录放在一起,能拼出一个不能让外人看见的事实。否则赵卫东不会亲自带走,刘桂芳也不会因为反对这件事被调走。
陈建国把纸条折好,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
他划了一根,火苗在风里晃了晃。他把信纸凑到火上,纸角卷起来,变黑,然后烧了起来。火苗往上窜了一下,又落下去,留下一小片灰烬,被风一吹就散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地上的纸灰彻底散尽,才转身往学校方向走。
他脑子里反复转着一句话:三份病历。
不是一份,也不是两份。
一份可以是林秀珍自己的记录,两份可以是有人顺手遮掩。三份放在一起,就说明有人在同一段时间里处理过不止一个人的命。
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透。
他没有回宿舍,先去了操场。操场边的水泥看台上没有人,只有风从空旷的场地上刮过去,把几片落叶卷到跑道上。陈建国坐在最上面一级台阶,把书包放在脚边,掏出自己的旧笔记本。
本子里夹着几张纸。
清江县医院。
刘桂芳。
98年7月。
三份病历。
赵卫东。
林德福。
周永年。
他把这些名字一个一个看过去,最后在“省里协调”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
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