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主宅的客厅灯火通明,照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也照在顾见月那张即使带着伤痕也难掩昳丽的脸上。
只是此刻,那张脸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讽刺与冷漠。
顾母,一位保养得宜、精致到每一根头发丝都透着贵气的女人,正蹙着精心描绘的眉,目光扫过顾见月的脸颊和胳膊已经结痂的疤痕。
那眼神里没有心疼,只有对瑕疵的审视和不悦。
“为了个不知所谓的人,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顾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惯常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以后可是要去联姻的,脸成这样,像什么话?”
“明天立刻给我预约最好的医美,务必在疤痕颜色变得更深前处理干净。”
顾见月斜倚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开合间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对母亲的指责恍若未闻。
直到听到“联姻”两个字,她才抬起眼皮,眸子里闪过冰冷的嘲弄。
“给大姐继承权、让她接管核心业务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我这个人?”
顾见月的声音懒洋洋的,吐出的话语内容却是:
“怎么,到了需要牺牲色相、去笼络哪个‘老钱’家族或者暴发户时,就想起我来了?”
“妈,您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顾见月!”顾母脸色一沉,声音提高,“你怎么说话的!”
“家里养你这么大,锦衣玉食,给你最好的教育,让你随心所欲。现在需要你为家族做点贡献,你就是这个态度?”
“联姻是为你找个好归宿,也是强强联合!”
“好归宿?”顾见月嗤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母亲,望着窗外庭院里精心修剪却毫无生气的景观树。
“把我像漂亮的宠物一样,估价、包装、然后送到另一个金丝笼里,换取资源或筹码,这叫好归宿?“
”妈,您当年也是这么‘归宿’的吗?”
“所以现在觉得,女儿也该走这条路?”
这话戳中了顾母的某些隐秘,她的脸色变得难看:“你……你简直放肆!我们为你挑选的,自然是门当户对、能让你继续过好日子的对象!”
“门当户对?”顾见月转过身,逆着光,脸上的伤痕在阴影中显得有些狰狞,又有些悲凉,“顾家需要的是听话的宠物,还是能咬人的狼,你们心里清楚。”
“大姐是狼,所以你们给她磨牙的骨头和地盘。”
“我呢?我是不是连当宠物的资格都没有,别人还把宠物当半个孩子。而我只是个关键时刻可以送出去的、镶了金边的项圈。”
她抬起胳膊,看着那道为保护喻声而留下的疤痕,手指轻轻拂过粗糙的痂面,嘴角勾起一个温柔又极度偏执的笑:“这伤,我不会去弄掉。”
“你说什么?”顾母难以置信。
“我说,”顾见月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这疤,我留着。”
“它怎么来的,我就让它怎么待着。”
她看向母亲,眼神偏执,“喻声看着这伤,就能想起我,想起我是怎么为她挡的。”
“这比任何医美出来的完美脸蛋,都有用得多。”
“你……你真是疯了!”顾母气得胸口起伏,“为了那么个不清不楚的丫头,你连自己的脸和前途都不要了?”
“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迷魂汤?”顾见月低低地笑了,笑声里满是自嘲,“她什么都没灌,她只是……让我看见了我自己。”
说完,她不再理会身后母亲气急败坏的斥责和“你必须去联姻”的宣告,径直转身上楼,将那些冰冷的话语关在门外。
顾见月卧室。
卧室没有开主灯。
只有墙角一盏氛围灯散发着幽暗昏黄的光,勉强勾勒出房间内奢华却冰冷的轮廓。
窗外是城市璀璨却遥远的灯火,仿佛另一个与己无关的世界。
顾见月靠在卧室连通的小阳台门边,手里握着那个她随身携带的、定制的小香水瓶。
瓶身冰凉,月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上面,映出里面淡金色的液体,和瓶身上手工雕刻的、线条优雅而孤独的弯月。
她拧开瓶盖,没有喷洒,只是将瓶口凑近鼻子,深深、深深地嗅了一下。
香气瞬间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