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发出一声惨烈的呻吟。

木屑夹杂着门栓断裂的碎茬，在半空中炸开。大门重重砸在门房的青砖地上，激起一层浑浊的泥水。

刘悍正光着膀子在院子里练刀。

一把八十斤重的青龙偃月刀在他手里舞得密不透风。漫天秋雨砸在刀刃上，被刚猛的力道瞬间绞碎。

大门倒塌的巨响盖过了雨声。

刘悍停下动作。刀柄“咚”的一声砸碎了脚下的石板。

他胸口剧烈起伏，古铜色的肌肉上蒸腾着一层热气。顺着大门看过去，只见一个干瘦的小老头穿着一身滴水的灰布衣，手里提着一把镶嵌着宝石的长剑，踩着门板走了进来。

老头身后，两百名锦衣卫按着刀柄，黑压压地堵死了整条大街。

“林清正？”

刘悍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他那双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溜圆。

“你他娘的吃错药了！带着锦衣卫来砸老子的门！你知不知道老子是京畿大营西路军总兵！”

林清正踩着泥水走到院子中央。

他没有打伞。雨水顺着他稀疏的胡须往下滴。

“刘侍郎好大的官威。”

林清正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陛下有旨，命本官彻查阻挠摘星楼工程、贪墨国库钱粮的朝廷蛀虫。你刘悍，名列第一批抄家名录。”

刘悍愣住了。

手里的青龙偃月刀差点砸在脚背上。

“老子阻挠修楼？老子贪墨？”

刘悍气极反笑。他把大刀往旁边一扔，大步走到院子角落的一个石桌旁，从压着防水油布的匣子里抽出一叠盖着红印的纸。

他拿着那叠纸冲到林清正面前，直接拍在林清正的胸口上。

“你给老子睁大狗眼看清楚！”

刘悍指着纸上的字，吐沫星子喷了林清正一脸。

“这是沈贤妃发行的‘大乾皇家特许建设债券’！老子把家里这两年积攒的五千两银子，连带老娘的棺材本，全砸进去买了这破纸！老子是在用真金白银支持陛下修摘星楼！你敢说老子贪墨？”

林清正低头看着胸口那几张被雨水打湿的债券。

上面确实盖着户部和内帑的双重红印。五千两。

林清正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刘悍。

一个武将，一个不克扣军饷就只能靠那点死俸禄过日子的兵部侍郎。随手就能掏出五千两现银去买这种虚无缥缈的债券？

这哪里是支持国策。

这分明是用贪污来的赃款去讨好后宫，是在给自己买护身符！

“好一个棺材本。”

林清正冷笑一声。手腕翻转。

尚方宝剑“呛啷”一声出鞘半寸。

“你一个月俸禄不过几十两，哪里来的五千两现银！刘悍，你还敢说你没有贪墨军饷！来人，把他给我拿下！全府上下，一个不留，全部抄没！”

两百锦衣卫齐刷刷拔出绣春刀。

刘悍脑子里的火气直接窜到了天灵盖。

“我去你大爷的！”

刘悍大吼一声。

院子四周的厢房门接连被踹开。三百多名穿着皮甲的西路军亲兵提着长矛和朴刀冲了出来，直接把林清正和那群锦衣卫反包围在院子正中央。

长矛平举，矛尖距离林清正的喉咙不到三尺。

雨越下越大。

两拨人马在兵部侍郎的院子里对峙。杀气混着雨水，把空气里的温度压到了冰点。

远处的街角，几个看热闹的百姓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开。

“朝廷疯了！连刘总兵都要杀！”

流言顺着雨水飞速向外蔓延。

皇宫。飞霜殿。

陈安躺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颗剥了皮的葡萄。

小喜子连滚带爬地从外面跑进来，磕了个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