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图见状,面上毫无急色,仿佛袁绍的反应全在他预料之中。

他反而退后一步,深深拱手,语气恳切。

“主公明断。臣并非有意挑拨同僚,实是此事太过匪夷所思,不得不提醒主公——不可不防。”

话锋一收,姿态做得极为妥帖。

既把那颗疑心的毒种子牢牢种进了袁绍心里,又不至于被指为刻意构陷。

主公信不信不要紧,只要主公心里有了这么个疙瘩,目的便达到了。

许攸心头一沉。

他太了解郭图这套绵里藏针的手法了。

不把话说死,只留一半在空中,剩下的让主公自己去猜。

而主公这人生性多疑,一旦开始猜,那答案便永远不会对旁人有利。

恰在此时,逢纪从后方大步上前,低声补了最为致命的一刀。

“主公,挖掘地道之事,本就极为隐秘。知晓全貌者,不过寥寥数人。”

逢纪语气愤慨,“然曹贼竟能提前设伏、深壕以待!更绝的是,他们竟备足了纵火的柴草,连倒灌浓烟的巨扇都准备得一应俱全!这哪里是临时应变,这分明是早有准备!此事的确蹊跷至极啊!”

逢纪这番话看似在帮郭图敲边鼓,实则心思极其龌龊。

地道是审配献的策,他逢纪亲自顶着秋寒在泥里督办了好多天。

如今死伤惨重,计策全废。

这口黑锅若不甩出去,迟早要砸在自己脑门上。

如今郭图既然主动撕开了“内奸泄密”这道口子,他只需顺势一推,把这水彻底搅浑。

这败局的罪责,便顺理成章地从“献计督工之误”变成了“有人背后通敌”。

至于这通敌的人是谁,只要不是他逢纪,死谁都无所谓。

袁绍听了两人这前后呼应的话,手指的叩击声骤然停住。

大帐内静得能听见灯花炸裂的声音。

袁绍沉默片刻,终于缓缓点头,声音低沉下来,透着一股子令人发毛的寒意。

“公则此言倒是有理。泄密之事,不可不防。”

这“不可不防”四个字一出,砸的许攸的心彻底凉透。

袁绍抬起头,目光越过郭图和逢纪,重新落在许攸身上。

这一次,那目光里不再有方才听闻佯动之策时的激赏,分明多了一层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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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看来——”袁绍的语速极慢,反复咂摸,“子远方才所献佯动之策虽妙。但若我军之中,当真有人暗通曹贼……”

他停了一拍,下了定论。

“那支绕行圃田泽的轻骑,尚未出营,路线兵力等消息便已先落入曹孟德手中。曹孟德只需在半道密林设伏,张网以待。孤军深入,去则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