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孟德从一开始,就眼睁睁看着他在这边列阵演戏!
看破了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
甚至连他地道掘进的速度、出土的位置,对方都算得清清楚楚!
自己这边像个傻子一样,耗费了无数的钱粮,动用了几千民夫,日夜在泥里打滚。
而曹军,就在对面墙后不费吹灰之力地挖了条沟,备好了干柴烈火,舒舒服服地等着自己的精锐把脖子主动伸进他们的套索里!
这是何等的羞辱!
这是何等令人胆寒的算计!
袁绍猛地站起身。
胸膛剧烈起伏,双拳捏得格格作响。
好几次,他转过头,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逢纪。
杀心在胸腔里疯狂乱窜。
他恨不得立刻拔出床头的佩剑,将这个办差的废物一剑劈了,再冠上一个行事不密、贻误军机的死罪。
可那句话到了嘴边,硬生生被他咬碎了咽回肚子里。
不能杀逢纪。
这地道之策,本就不干逢纪的事,是审配献的计。
而且是他袁绍自己拿不定主意,特意写密信回邺城问来的!
逢纪这十多天里,脱了官袍,日夜在泥坑里跟着督工,那份苦劳整个中军大营都看在眼里。
若是今日因为计策失败便杀了逢纪,岂不是在向全军宣告,他袁本初轻信庸计、识人不明?
这等于是在自己脸上狠狠扇了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
更何况如今前线战事焦灼,士气本就因连番挫败而受挫。
若是临阵斩杀中枢重臣,军心必将大乱!
袁绍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极度浑浊的气息,硬是将那股要吃人的恶气死死压了下去。
他一甩宽大的袖袍,坐回榻沿。
“去。”袁绍的声音冷硬如铁,再无半分起伏,“将公则和子远,即刻唤来。”
逢纪如蒙大赦,紧绷到快要断裂的心弦猛地一松,当即连磕了两个响头,连滚带爬地退出寝帐去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