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斯塔学院顶级医疗区,这里的空气永远沉淀着消毒水与微弱药草混合的独特气味,此刻在帕凡院长的个人病房里显得尤为浓重。
午后的阳光被百叶窗切割成明暗相间的光栅,投在洁白的床单上,形成一道道沉默的刻度。帕凡院长的眼睫颤动,缓缓睁开,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张围拢在床边、写满忧虑的脸孔。
达德斯副院长、路西梅捷教授,还有其他几位学院的核心支柱级成员,他们的身影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凝重。
“呵……”帕凡院长喉咙里滚出一声沙哑的低笑,打破了病房内令人窒息的寂静。他试图撑起虚弱的身体,立刻被达德斯副院长那只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手轻轻按住肩膀。“都围在这儿做什么?愁眉苦脸的,我这把老骨头还没那么快进棺材。”他的声音虽弱,却带着惯有的、试图安抚人心的力量,只是眼底深处那抹深沉的疲惫与痛惜,如同沉在湖底的暗影,难以完全掩饰。“可惜啊……最后还是没能留下……那小子。”最后几个字,带着不易察觉的叹息。
达德斯副院长,这位平日里以思维缜密、威严沉稳着称的学者,此刻脸上带着未愈的擦伤淤青,眉宇间刻着深深的自责。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仿佛那椅子有千斤重,声音低沉得如同压抑的风箱:“院长,别这么说。真正失职的是我……我本该先行拦住费腾,却……反而被他轻易击倒,连拖延片刻都没能做到。若论责任,我难辞其咎。”懊悔与无力感几乎要从他紧抿的嘴角溢出。
帕凡院长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仿佛承载了整场动乱碾轧过的重量:“罢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说说其他方面吧,损失如何?动乱平息了吗?”他将目光转向路西梅捷教授。这位主管部分对外事务的教授风尘仆仆,深色的长袍下摆还沾着几处干涸的泥点和尘土,显然刚从现场赶回。
路西梅捷点点头,神情与平时那种略带玩世不恭的轻松相比,显得格外严肃紧绷:“镇子各处爆发的‘伪兽潮’袭击点基本都已肃清,残余的失控异兽正在被卫巡队快速追击清理。这次多亏了他们反应神速,还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发自内心的赞赏,“我们那些活跃的‘救火队员’——刚获得研学助理资格的兰德斯、拉格夫、戴丽三人组,配合霍恩海姆教授,以及肯特·达尔瓦父子,四处驰援,效率惊人。特别是那个兰德斯小子……”路西梅捷的嘴角难得地向上弯了一下,扯出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表现相当亮眼,听说在矿区还独立解决了一个相当棘手的‘污染源’性质的节点。啧,我都忍不住想把他要到我这边来了,真是个好苗子。”
“哦?路西梅捷,你想挖我的学生?”一个语气淡然、内容却饱含戏谑之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希尔雷格教授不知何时已倚在门框边,双臂环抱,脸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淡漠表情,“想要兰德斯,是不是总得先跟我这个‘名义上’的导师打声招呼?”他特意加重了“名义上”三个字。
路西梅捷教授毫不客气地回敬了一声冷哼:“打招呼?哼,希尔雷格,我说要你就能给么?我们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这份上了?而且,像你那种近乎‘放养’的模式,可别耽误了人才。”即使近期因共同抗敌的缘故关系有所缓和,他对希尔雷格那套教学理念的微词依旧根深蒂固。
希尔雷格教授无所谓地耸耸肩,仿佛对方的讽刺只是拂面清风:“联合培养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学院资源互通有无罢了……”他话锋陡然一转,神色也随之变得正经起来,目光投向帕凡院长:“院长,我这边也确认了。学院周边所有地下设施的关键节点,包括几个隐秘的能量节点和后勤转运枢纽,都已重新检查并加固完毕,确认安全。得益于外围的伪兽潮被快速遏制,城镇核心区——主要是镇卫府和贵族区,基本没有受到实质性破坏。不过……”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研究所那边,听说出了点岔子。”
“怎么研究所反而出事了?我们才从那边回来……”帕凡院长的眉头瞬间锁紧,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爬上脊背,“格蕾雅她人呢?她那边什么情况?”
仿佛是为了响应他的呼唤,病房厚重的金属门“哐当”一声巨响,被猛地推开,重重撞在墙上!格蕾雅副所长像一股裹挟着雷霆的飓风冲了进来。她脸色铁青,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白长发此刻显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在额前,那双冷静锐利的蓝眸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亚瑟·芬特!那个该死的、千刀万剐的混蛋!他把我们彻底耍了!”格蕾雅的声音是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来的,压抑不住的愤怒中夹杂着一丝挫败的颤抖。
帕凡院长心头猛地一沉,仿佛被重锤击中:“格蕾雅,冷静点!说清楚!怎么又扯上亚瑟·芬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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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蕾雅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试图平复翻涌的滔天怒火,但效果甚微:“李斯特!我曾经最信任、最看好的‘封禁技术’研究员!他叛逃了!就在研究所内部最混乱的时候,他利用权限,不仅窃走了所有关于‘异源谐振扰控’技术的核心研究资料和原型机……”她说到这里,声音因极度的愤怒和痛心而剧烈颤抖,“还从地下最深层的‘外围静滞间’里,盗走了一项至关重要的‘钥匙’组件!”
“‘钥匙’组件?”达德斯副院长眼中闪过疑惑,“难道是亚瑟·芬特之前虚张声势时提到的……”
“没错!”格蕾雅咬牙切齿地打断他,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般的怨愤,“就是那个疯子之前用来威胁我们的‘那个’‘钥匙’!我们都以为那只是他扰乱视听的幌子!谁知道……李斯特这个叛徒,早就跟他沆瀣一气!天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她的拳头攥得死紧,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帕凡院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凝重,之前的虚弱感被沉重的阴霾彻底取代。他重重地靠回枕头上,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这次……他恐怕就不会是虚张声势了。取得这个关键部件,结合他早先可能掌握的技术储备……虽说不至于立刻就能自由动用‘那个’……但主动权已经悄然易手,不尽快采取行动的话我们终将陷入被动。”病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弥漫开来,连光栅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帕凡院长的目光此时绽放出精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量:“听着,诸位,学院和兽园镇正在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
“不仅仅是亚瑟·芬特这个迫在眉睫的威胁需要我们提高十二万分的警惕。这场动乱本身,也让我们损失惨重——不仅是看得见的人员伤亡和物资损毁,更暴露了我们在情报网络和深层防御体系上存在着巨大的、足以致命的漏洞!
“敌人比我们想象的更加狡猾,渗透得更深。接下来,除了必要的休整和重建,我们最核心、最紧迫的任务就是——情报!全方位、无死角的情报工作!”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叩响后推开。“院长,”帕凡院长的专属秘书艾米丽走了进来,她面色沉凝,手中紧握着一份加密文件,“有关费腾教授在过去半年的行踪,‘学院之眼’已经查到了初步线索。”
“就在这里说吧,艾米丽,让大家都听听。”帕凡点了点头,目光锐利。
“是。”艾米丽翻开文件,声音清晰而严肃地念道,“根据现有记录,费腾教授直到半年前都无任何进入国境的痕迹。但在五个月前,他经由巴纳行省的‘灰烬隘口’秘密入境。三个月前,他的行踪出现在沐尼斯行省首府萨瑟兰城。其后的行踪虽有零星记录,但关键节点均被刻意抹除或干扰……综合判断,他回到兽园镇的时间,最多不会超过两个月。”她顿了顿,补充道,“众所周知,费腾教授因历史原因,他在国内的一切公开活动都属于非法,一旦暴露行踪,必将引起中央安全局的强力干涉……值得注意的是,在五个月前到三个月前这段时间,经交叉印证,他大部分时间都与行省首府的贵族——德洛克家族的核心成员同行……”
“那么就是说德洛克家族的人在帮他掩盖行踪……等等,”路西梅捷教授眉头紧锁,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可是德洛克家族不是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