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位迪克森选手……他刚才是不是……使用了某种异兽融合能力?”
考斯特眯着眼睛,使劲顶着面前的一处临时倒放的屏幕录像,手指刷前刷后,语气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迟疑与不确定。他那双在解说席上见证了无数场擂台变幻的老练眼睛,此刻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自我怀疑。他下意识地向前倾着身子,仿佛离屏幕更近一些就能从那稍纵即逝的画面中捕捉到确凿的证据。
“如果是的话,他的融合现象实在太隐蔽了……”考斯特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解说台面,“连我这双看惯了各种稀奇古怪融合方式的眼睛,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什么。这人的能力……倒真的是挺能藏的。”
“确实……有点不妙……”
戴丽的声音紧跟着响起,那标志性的清亮嗓音里此刻带着明显的担忧,甚至能听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紧张。她的视线死死锁定在擂台上那道如同鬼魅般游走的身影上,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不管有没有进行融合,有一点可以确认——迪克森选手的匕首攻击绝对附带上了某种特殊效果!从班特兹选手伤口的变化来看,这很可能是某种‘叠加伤害’或者‘持续流血’类的诅咒能力,而且效果绝对不轻!”
她停顿了一瞬,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判断,随即继续说道:“大家仔细看班特兹选手身上的伤口——那些紫黑色的血迹、迟迟无法止血的创口边缘,还有伤情明显在不断向周边恶化的趋势!这说明每一次匕首的划伤都不是简单的物理创伤,而是附带了某种持续生效的负面状态!班特兹选手的伤势正在肉眼可见地累积、加重!如果他不能尽快打破这个局面,恐怕就真的危险了!”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班特兹,此刻却呈现出一种与解说台紧张气氛截然不同的状态。
他只是低头瞥了一眼身上那些不断增添、血流如注的新旧伤口,浓密的眉毛不耐烦地拧在了一起。那表情与其说是痛苦,不如说更像是一个正在专注做事的人被苍蝇反复骚扰时流露出的烦躁——是的,仅仅只是烦躁而已。
那些足以让普通选手倒地不起的伤口,在他身上仿佛只是某种无关紧要的皮外伤。
他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更加低沉、如同猛兽被真正激怒时才会发出的咆哮。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闷雷,带着某种原始的、野蛮的威慑力。非但没有因为身上不断累积的伤势而退缩半步,反而像是被疼痛这个最原始的催化剂彻底点燃了胸腔中那团狂烈的战意。
他全身肌肉猛然再度贲张!
一条条青筋如同蜿蜒的蛇群,从他粗壮的脖颈一直蔓延到太阳穴,在皮肤下猛烈地跳动着。他的身形仿佛在这一瞬间又胀大了几分,那本就魁梧如山的躯体此刻散发出一种近乎实质性的压迫感,连擂台地面的尘土都被他身上爆发出的气势震得微微扬起。
攻势,变得愈发狂猛暴烈。
双拳挥舞得如同席卷一切的狂风暴雨,每一记挥拳都带着足以将钢板轰出凹痕的恐怖力道。拳风呼啸,撕裂空气,在擂台狭窄的空间里激荡出沉闷的轰鸣。迪克森脸上的阴笑在这股狂暴的攻势下瞬间凝固,不得不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狼狈的闪避之中,先前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荡然无存。
但迪克森的眼中还是闪过了一丝阴谋得逞的意味——那是一种猎食者确信猎物已经落入陷阱时的残忍笑意。
他依旧严格执行着他的猥琐战术,甚至可以说将其发挥到了极致:凭借灵活如猿猴般的身法在班特兹狂暴的狭小攻击间隙中穿梭游走,一沾即走,绝不停留,每一次擦身而过都精确到毫厘。他手中的那对恶毒匕首如同跗骨之蛆,又像是某种贪婪的水蛭,每一次接触都会在班特兹身上增添一道流着紫黑色血液的伤口。
他在等。
等这头狂暴的猛兽流尽最后一滴血。
他坚信,只要这样持续下去,再强壮的猛兽也会被慢慢放血至死——这是他从无数次实战中验证过的真理。没有人能无限地承受失血,没有人能在持续的诅咒叠加下永远屹立不倒。班特兹再强,也不过是个血肉之躯。
但很快,他脸上那点得意的阴笑僵住了。
先是嘴角的弧度凝固,然后那笑意像是被极寒冻结,一寸一寸地从他脸上剥落,最终彻底转化为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那是一种目睹了某种违背常理之事时才会浮现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惊愕。
当班特兹身上的伤口数量累积到一个相当可观的程度——整个人几乎成了一个浑身上下无处不张着血口的血人,原本的肤色已经完全被紫黑色的血痂与不断渗出的鲜血所覆盖——那原本应该持续生效、不断加深伤害的诡异诅咒效果,仿佛突然触碰到了一个看不见的、无法逾越的极限。
每一处伤口竟然都不再继续恶化。
流血速度不仅没有继续加快,反而显着减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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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那些狰狞的创口竟然开始以完全违背常理的速度收缩、愈合!就像是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主动修复那些破损的肌体,又像是他的身体本身就在抗拒着一切外来伤害的侵蚀。紫黑色的血迹逐渐被新鲜的红润所重新取代,翻卷的皮肉边缘开始贴合,新生的肌纤维和结缔组织如同无数细小的手臂,将撕裂的组织重新编织在一起。
更令人胆寒的变化,发生在班特兹的皮肤上。
那原本就因为长期锤炼而显得粗糙坚韧的皮肤,此刻颜色变得更加深沉,质地仿佛在这一连串的伤害与恢复过程中经历了某种质的飞跃——化为了一种历经千锤百炼、饱经风霜的古老牛皮。表面甚至泛起了一层类似角质层增厚的、暗淡却坚固的光泽。
迪克森奋力划出的匕首,此刻落在班特兹身上,竟然只能留下一些相当表浅的刀痕!
甚至大多数攻击,都只是在他皮肤上划出了几道无关痛痒的白色划迹——那种痕迹就像是用钝器在厚实的皮革上划过,除了表面那层浅浅的印记之外,根本无法切入皮肉分毫!
迪克森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疯狂地加力挥舞匕首,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用尽了全力,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可结果却一模一样——不过是多添了几道转瞬即逝的白痕而已。
他那引以为傲的、叠加了诅咒效果的匕首,此刻竟然……彻底失去了作用。
戴丽紧盯着擂台上的变化,声音中充满了惊叹与专业分析交织的复杂情绪:“难以置信!这简直……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绝对守御’展示!迪克森选手的能力虽然独特且极具威胁,叠加伤害的机制也确实精妙,但在班特兹选手这堪称怪物级别的身体强度面前……”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消化眼前这一幕带来的冲击:“大家注意看,班特兹选手的被动恢复力和强化能力显然已经达到了非人的境地!他的身体似乎拥有某种对外来伤害‘适应性进化’的特性——在承受了足够多的同类型伤害之后,他的身体会主动产生抗性,甚至反过来强化自身的防御机制!哪怕这种能力只是暂时起作用而不是永久性的,但在持续作战中展现出的潜力,也已经让人难以想象了!”
考斯特也忍不住插话,语气中带着一种见证奇迹的惊叹:“所以迪克森选手的诅咒类效果并非被‘抵消’了,而是被班特兹选手的身体能力‘适应’了?这种能力……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班特兹选手的异能力结合他这怪物级别的持久战与耐力天赋……几乎就是为持久战而生的完美战士!”
迪克森的眼中终于被恐慌彻底占据。
那是一种猎食者在狩猎过程的中途突然发现自己才是猎物的、彻骨的恐惧。
他不信邪——或者说,他已经没有退路。恐惧催生疯狂,绝望催生孤注一掷。他发出一声近乎嘶吼的呐喊,整个人的身形猛地压低,双腿在擂台地面上狠狠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班特兹!
他发起了这场比赛中最后一次、也是最疯狂的一次攻击。
双匕合握,并在一处,如同持着一柄简陋却致命的短枪。他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这一击之中,倾尽全力刺向班特兹的心窝——那是人体最致命的要害之一,也是他最后的赌注!
“去死!”
然而,面对这倾注了一切、足以贯穿钢板的一击,班特兹竟然——
不闪不避。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如同一座历经万年风雨却依旧巍然不动的山岳。一只沾满自己鲜血的、粗糙如砂纸的大手,在这一瞬间如同钢铁铸就的捕兽夹般猛然向前探出!
五指精准无误地——
一把攥住了那合拢的、锋利至极的刀刃!
金属与掌心接触的瞬间,甚至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迪克森的匕首刀刃在班特兹的掌心中疯狂切割,却连他的表皮都无法划破!那柄足以轻易切开普通选手防御的恶毒武器,此刻就像是被困在铁钳中的泥鳅,徒劳地挣扎着。
迪克森惊恐地奋力回抽。
他双手握紧刀柄,全身的肌肉都在用力,甚至整个人都向后仰去,试图利用全身的重量将那对匕首从班特兹的铁掌中拔出来。然而——
纹丝不动。
那匕首就像是焊死在了一块万钧磐石之中,任凭他如何挣扎、如何用力,都无法撼动分毫!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刀刃在班特兹掌心中发出的细微哀鸣,那是金属在承受超出极限的压力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班特兹缓缓抬起他那张布满血污的脸。
那张脸上,此刻挂着一个狂野到近乎狰狞的笑容。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混合着戏谑、不屑与绝对自信的表情——那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捕食者,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徒劳挣扎时才会露出的神情。
他呲了呲牙,对着近在咫尺、满脸惊恐的迪克森,露出一个足以让人做噩梦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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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
他那只空闲的、从刚才起就一直蓄势待发的左拳,动了。
那是一只凝聚了全身力量的拳头。从腿部发力,经由腰胯传导,贯穿脊柱,最后汇聚到那只如同攻城锤般的拳头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蕴含着一种野蛮而纯粹的力量美学。
一击轰拳如同蓄势待发的重炮,猛然击出!
“嘭——!”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在擂台中央炸开!
那声音不像是拳头击中人体的声响,更像是某种重型钝器狠狠砸在一面厚实的皮鼓上,沉闷、厚重、带着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质感。
迪克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他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台巨型投石机抛出的石块,从擂台上双脚离地,滑擦着地面向后倒飞出去!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接飞出了擂台边界,重重地砸落在场地之外的坚硬地面上,又翻滚了两三圈才终于停下。
当场昏死过去。
全场寂静。
然后,是如同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惊叹。
裁判迅速上前确认迪克森的状态,在确认其完全失去战斗能力后,毫不犹豫地举起班特兹的手臂,宣布了这场一边倒的碾压式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