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拍着曹变蛟的后背,字字诛心:
“你们觉得,秦家满门忠烈,马革裹尸,便是极致了?
觉得我钟擎手段酷烈,不教而诛?”
他低头看了一眼曹变蛟:
“可你们知道吗?若没有我,若一切按那‘命数’走下去……就连我这儿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说出这句话需要极大的力气:
“崇祯十五年,三月初四,松山城破。
他,时年三十三岁,官至总兵,为大明力战至最后一刻。
城破被俘,身被九创,血透重铠,宁死不降。
临刑前,他挺直脊梁,对着敌酋痛骂……”
钟擎的声音哽了一下,他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已是赤红,
“他高喊的是:‘吾为明将,岂降胡虏!’”
“轰——!”
这话如同又一记惊雷,在堂内炸响!
所有人都骇然看向钟擎怀中那个尚且稚嫩、正寻求父亲庇护的孩子!
这个刚才还在耍宝逗趣的小子……将来……将来会如此壮烈惨死?!
才三十三岁!身被九创!血透重铠!不屈而死!
曹变蛟似乎感受到了父亲语气中那巨大的悲痛和周围投来的震惊目光,
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钟擎紧绷的下颌线,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父亲的衣领。
秦良玉捂住了嘴,才没有失声惊呼。
王三善双目失神,仿佛魂魄都已离体。
马祥麟、张凤仪等人更是浑身冰凉,看着曹变蛟,仿佛已经看到了二十年后那惨烈的一幕。
钟擎紧紧抱着儿子,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保护他不受那既定命运的伤害。
“这还不算完!” 他轻轻开口,
“若不是我插手,就在不久之后,就在今年,
熊廷弼熊大人,你们那位被阉党构陷下狱的辽东经略!
他会被斩首于西市,这还不够!
他那颗满腔热血、忧国忧民的头颅,会被砍下来,用药水腌渍,装进木匣!
传示九边!
让天下忠臣良将都看看,为大明朝尽忠,是什么下场!!”
“噗通!”
文师爷再也支撑不住,直接晕死过去。
王三善“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面如金纸。
秦良玉踉跄后退,她难以置信的看着钟擎。
钟擎一步步走到大堂中央,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拷问着每个人的灵魂:
“告诉我!秦夫人!王抚台!马将军!还有你们所有人!”
“我们大明!二百七十六年!
一代代忠臣良将,前仆后继,浴血沙场,马革裹尸!
他们守护的,到底是什么?!”
“是那个坐在金銮殿上,猜忌忠良、宠信阉宦、眼睁睁看着江山倾覆的无能朝廷吗?!”
“是你们这些读书人,口中喊着仁义道德,
心里算计着田宅祖坟、党同伐异的士大夫私产吗?!”
他最后嘲讽道:
“还是说,我们无数英烈用鲜血和性命,守护了二百多年的大好河山,最终就是为了……
就是为了完好无损地,留给关外那些野人鞑子来糟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