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褐色的头发从灰烬里钻出来,先是短短的发茬,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不过片刻,一个赤裸的、毫发无伤的孩子,从灰烬里坐了起来。
他的身上还沾着黑灰,脸上也一道一道的,可那双圆圆的眼睛,又重新亮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围的灰烬和还在冒烟的木柴,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几人。
眼神里,是恐惧,是麻木,还有一丝连百鬼丸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名为憎恨的情感。
“果然,又失败了,把他重新关回去吧。”
灰烬的余温还残留在皮肤上,焦糊的气味久久不散。
坐在山洞里,他低头看着自己重新变得光滑的手掌,手指微微蜷了蜷,又张开,再蜷了蜷,带着一丝不确定,又带着一丝找到依靠的微弱希冀,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
“你……也在这里吗?”
百鬼丸激动了起来:“我在!你能感觉到我吗?”
“为什么不回应我?”
“我在的我在的!你不是一个人!”
“我好痛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的麻绳勒痕已经随着复活消失了,可他还是下意识地摸了摸,小小的手指在皮肤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抚摸一个不存在的伤口。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却没有眼泪,眼泪好像在无数次死亡里流干了:“被火烧的时候,真的好痛。比刀砍还痛。整个身体都像要化掉了一样……”
他顿了顿,眼神里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可以听到的!”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眼神一点点暗了下去,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抿成一条向下弯的弧线,把脸埋进膝盖里,抱着腿,缩成小小的一团。
过了很久,他才又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那个看不见的人:“为什么呢?”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我从来伤害过别人……”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浓浓的困惑和委屈:“为什么他们要追我?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我死了又会活过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