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完屋里的装备,几个人来到老街巷口一间不起眼的老牌面档,木桌油光发亮,风扇在头顶吱呀打转,点了几碗云吞面。
几个人也确实饿了,尤其是刘东和洛筱,马不停蹄的从定州返回京都,只在飞机上吃了点难以下咽的飞机餐,到现在一直没吃东西。
粗瓷小碗端上来,一股子鲜气先钻进鼻子。细得像银丝一般的竹升碱水面,是老师傅拿竹杠坐压出来的,弹牙爽口,微微带着一点鸭蛋独有的清香,碱味压得恰到好处,不冲喉咙。
几只云吞鼓鼓囊囊,皮薄得近乎透亮,里头包着整只鲜虾,混着少许肥瘦相宜的猪肉,活脱脱像几条敛着尾巴的小金鱼。
汤底更是下了功夫,炭烤过的大地鱼干配上猪骨、海虾壳慢熬几个钟头,汤色清而不浊,一口下去,鲜得温润,不是味精那种扎舌头的燥甜,是海味沉在汤里慢慢漫开的香。
刘东扒拉两口面,吞下一只饱满的云吞,长长呼出口气。这一口热汤下肚,浑身紧绷的筋骨才算松开几分。
“都说港岛别的花样花哨,唯独这云吞面,是真的好吃。内地不少地方馄饨面吃的是面皮肉馅,香江这边讲究全在大地鱼汤底、竹升面上头。”
齐权本来话就少,此刻也埋头吃面,腮帮子慢慢鼓动,喝完半勺汤才闷声附和:“不错,鲜。在海上待的都冷了,一碗热面压下去,这才能回过神。”
洛筱拿筷子轻轻挑开一只云吞,弹嫩的虾仁露出来,她小口喝了一口汤,眉眼间那股杀伐锐气淡了不少:“难怪茶餐厅、街边面档,街坊天天都爱来一碗。世道再乱,老百姓也惦记这一口热乎的。”
陆思茹拿纸巾擦了擦嘴角,抬眼说道:“港岛大街小巷遍地都是这种面档,不管是差佬、生意人,还是道上混的古惑仔,谈事、填肚子,都愿意往这种小店钻。一碗云吞面就能坐上大半个钟头。”
刘东吃得畅快,不禁诗兴大发,低声吟道:"一碗云吞吞鲜虾,五步横刀斩乱魔"。
"噗嗤",洛筱一口面直接喷了出来。
面汤溅在油乎乎的木桌面上,洛筱拿筷子敲了敲碗沿,眉梢挑着笑意,一改平日里爱理不理的样子:“哟,还吟上诗了?刘东,你这两句酸得牙都要倒,还五步横刀斩乱魔,听着像早年庙会上说书先生编的顺口溜。”
刘东脸上一点不臊,夹起剩下半只云吞送进嘴里,腰板微微一挺,一本正经地说道:“你懂什么,咱可是正经高学历出身,肚子里不是只有枪械地图,诗词底子也有。刚才触景生情,吃完云吞,想起外头那些准备搅乱港岛的亡命徒,有感而发罢了。”
洛筱嗤了一声,拿筷子点着他:“还高学历?高学历写出来的诗,不至于把云吞都写进杀伐句子里,一碗面配杀人,不伦不类。”
齐权埋着头扒面,耳朵听着两人拌嘴,也难得的笑了笑,闷声插一句:
“诗好不好放一边,面再不抓紧吃,待会凉了。”
陆思茹端起汤碗抿了一口,含笑看热闹:“刘东这一句胜在应景,坐这吃云吞面,一半烟火,一半杀伐,也算别有味道,就是格律差了些。”
刘东不服气,“格律那是老秀才讲究的,咱们要的是精气神。等回头收拾完山口组余下的人马,大功告成,我再好好琢磨一版,保管你们全都服气。”
洛筱白他一眼,“行,我等着,要是再整出这种云吞斩魔的句子,下次出任务,你自己一个人蹲滩涂背诗,别指望我搭把手。”
"行了,吃完抓紧时间休息,还能眯一会",刘东经常出入港岛,又在社团做过双花红棍,对这边比较熟悉,隐然成为了几个人的组长。
回到蒋晗的出租屋短暂歇脚,眼皮还没沉实多久,刘东已经起身拍醒众人。
目标码头,得提前去。
蒋晗拿出来的地图,虽然线条标的清清楚楚,礁石、浅湾、泊船点一一在册,纸上看着万无一失,可刘东心里门清,图纸终究是死物,海面上的风向、浪涌、走私船的习惯路线,非得亲眼踩一遍,心里才能有底。
蒋晗和孤狼已经走了,他们那边行动的早,也得先去查看地形,不过给刘东他们留下了一辆面包车。
说是车,看着更像一堆勉强拼起来的废铁壳子,早年间应该是台小日子的面包车,长年在码头跑活,海盐侵蚀得厉害。
原车漆早就一块一块的剥落,一块白一块锈红,好些地方掉漆之后生了锈,像是被沙虫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