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单被掀开,带起一阵凉风。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椅子旁,抓起自己的旧长裤,手忙脚乱地往腿上套,因为过于慌乱,脚趾甚至卡在裤脚的缝线里,差点让他一头栽在地毯上。
“完了完了完了。”
茶茶宝嘴里像念经一样疯狂碎碎念着,手指哆嗦着去系外套的扣子。
“全完了,这要是被鱼姐知道了,我连遗书都不知道该寄给谁。”
他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目光落在那张散落着凌乱褶皱的大床上。
床单中央那一小片明显的压痕,像是一张无声的嘲讽,明晃晃地挂在那里。
茶茶宝只觉得自己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昨晚喝下去的烈酒和劣质香槟此刻全变成了毒药,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他是个杀手啊。
可现在,他被一个在风月场里打滚的女人给睡了,甚至连对方的全名到底叫什么都没敢当面问出口。
茶茶宝冲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捧起冰凉的自来水拼命往自己脸上泼。
冰冷的水流顺着下巴滴落在衣领上,总算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降下了一点温度。
镜子里的青年眼眶通红,头发乱得像个鸟窝,嘴唇上方还带着被女人牙齿轻微磕破的一小道细痕。
那痕迹太扎眼了。
扎眼到他连看第二眼的勇气都没有。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茶茶宝抬手狠狠擦掉嘴角的血渍,眼神里闪过一丝濒临绝境的慌乱。
“天知地知她知我知,只要那个红头发的女人不往外嚷嚷,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他转过身,快步走回床头柜前,原本想把那张房卡扔进垃圾桶,但手伸到半空中,又神经质地缩了回来。
他咬着牙,伸手把那张薄薄的塑料卡片抓进掌心里,胡乱塞进了夹克最深处的内衬口袋里。
像是在藏匿一件足以将他千刀万剐的凶器。
他甚至连房间里的矿泉水都没敢喝一口,顺手抄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旧棒球帽,狠狠压低了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套房的门被他悄无声息地拉开一条缝隙。
走廊上空无一人,厚重的吸音地毯吞噬了所有的声音。
茶茶宝侧身钻了出去,背脊微微弓起,重新变回了那个在阴影里穿行的幽灵。
电梯一路向下,金属轿厢里映出他紧绷僵硬的倒影。
走出酒店旋转大门的那一刻,初冬凌冽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吹散了他身上那股刺鼻的玫瑰香气。
但茶茶宝的心脏依然沉重得像挂了一块铅。
他低着头,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快步穿过车水马龙的临江早高峰街道。
口袋里冰凉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茶茶宝浑身一僵,整个人险些在斑马线前跪下去。
他颤抖着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出的却只是一条本地垃圾广告短信。
呼出一大口白色的雾气,茶茶宝脱力般地靠在路边的梧桐树干上,抬手抹了一把被冷汗浸透的后颈。
他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眼底全是茫然与恐惧。
那个红发女人到底是谁?
她跟薛家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联?
如果有一天,这个荒唐的秘密被当众撕开,他又该怎么去面对站在薛思思身前的那柄银色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