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易拉罐的拉环被扯开,带起一声清脆的响动,细小的泡沫争先恐后顺着罐口溢出来,落在茶几的玻璃面上,映着头顶暖黄的吊灯光晕。

薛思思靠在柔软的抱枕里,整个人陷在沙发深处,手指捏着冰凉的罐身,指节泛着淡淡的粉意。

厨房里的水流声还在继续,混杂着碗碟偶尔碰在一起的轻响,隔着半个客厅传过来,听起来散漫又踏实。

林七七盘腿坐在地毯上,伸手抓了一把烧烤味薯片,咔嚓咔嚓嚼得起劲,眼睛却直勾勾盯着薛思思微红的侧脸。

“喂,薛大小姐,你今天晚上不对劲。”

薛思思抿了一口冰啤酒,麦芽的苦味混着气泡在舌尖炸开,让她轻轻蹙了下眉。

“哪里不对劲了?”

“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林七七把手里的薯片包装袋抖得哗啦作响,身子前倾,凑近了打量她。

“平时让你进厨房,你恨不得把锅给砸了,今天倒好,乖乖站在旁边切葱,还被人握着手教,哎哟,刚才某人的脸红得,跟熟透了的小番茄似的。”

薛思思抓起手边的草莓抱枕,冲着林七七的脑门砸了过去。

“闭嘴吧你,吃你的薯片。”

林七七灵活地偏头躲开,顺手把抱枕抱在怀里,笑得前仰后合。

“恼羞成怒了是不是?本小姐长了一双火眼金睛,你少跟我在这儿装样。”

薛思思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易拉罐。

铝罐外壁结了一层薄薄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下来,凉意渗进掌心,顺着手臂蔓延开来。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林七七吃零食的动静。

厨房的水声似乎小了一点,接着是抹布擦过台面的沉闷声响。

薛思思忽然叹了口气,把易拉罐放到桌上,目光落在窗外沉落的夜色里。

“七七。”

“干嘛?要承认心动了?”

“……不是这个。”

薛思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罕见的迟疑,像悬在半空的尘埃,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林七七停下了嚼薯片的动作,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神色认真了些。

“怎么了?神神叨叨的。”

薛思思双手环住膝盖,把下巴抵在膝盖骨上,浅栗色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颊。

“他走了那么久,我今天忽然想起来,好像……一次都没哭过。”

林七七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说的是谁。

那个在临江呼风唤雨、最后却倒在利益旋涡里的薛父。

“七七,我是不是很冷血?”

薛思思侧过头,眼尾挑起的弧度耷拉下来,瞳孔里映着散碎的灯火,有些发空。

“大家都觉得我是薛家唯一的继承人,我应该痛不欲生,或者恨之入骨,可我每天看着那些报表,签那些文件,心里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自嘲般笑了一下,嘴角扯出一点浅浅的弧度。

“不仅不难过,甚至在他出事的那天晚上,我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第一反应居然是松了一口气。”

薛思思抬起手,指尖按在自己的心口上,衣料被捏出细小的褶皱。

“这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连恨都没有剩下,我是不是生来就是个没有心的人?”

林七七看着她。

往日里那个张扬跋扈、浑身带刺的大小姐,此刻缩在沙发角里,小得像一只找不到回门路途的幼猫。

林七七没有叹气,也没有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劝慰。

她从袋子里抽出一片完整的薯片,不由分说塞进了薛思思微张的嘴里。

“唔……你干嘛!”

薛思思猝不及防,下意识咬碎了薯片,椒盐味在嘴里泛开,呛得她咳了一声。

“嚼咽下去。”

林七七拍拍手,语气理所当然。

“薛思思,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