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无声的降临

夜雨穿过别苑二楼破碎的落地窗,将满地狼藉的红酒与名贵茶渣冲刷成一片污浊的泥浆。

薛敬轩站在翻倒的巴西黄花梨茶几旁,胸膛剧烈起伏着,手指还在因为先前的暴怒而微微抽搐。

他抬起手,用带着血痕的手背擦去眼角渗出的冷汗,目光阴沉地落在地上那部屏幕微亮的特制手机上。

电话已经切断,老管家张敬轩那套刻板的应答声早已散在风里。

但在薛敬轩看来,只要那道由他亲手打磨出来的影子接到了命令,姜鱼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种,今夜就注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三十年积攒下来的狠戾与控制欲,重新顺着他的血管爬回四肢,将刚才被军刀钉在面前的耻辱感一点点压了下去。

他弯下腰,伸手去捡掉落在碎瓷片堆里的纯金钢笔,准备在上衣内袋的名贵支票簿上写下沈家晚宴的备用资金条目。

窗外的风雨声在这一刻似乎变小了些。

一片轻微的、水渍踩在木地板上的粘连声,在空旷的主卧套房门口悄然漾开。

薛敬轩捏着钢笔的手指停在半空,金丝眼镜后的眉头微微皱起,下意识以为是楼下那几个被卸了关节的废物保镖又爬了上来。

“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回车里去。”

薛敬轩头也没抬,声音低沉威严,带着久居上位者的不耐与斥责。

没有回音。

没有衣料摩擦的声响,也没有慌乱的脚步声,唯有一股混合着老旧筒子楼里的霉烂铁锈、刺鼻消毒水以及冰冷雨水的气味,悄无声息地漫过了满地的红酒香气。

缩在落地窗帘后头的友人慢慢睁大了眼睛。

借着窗外划过的一道惨白色闪电,友人透过窗幔的缝隙,看到了门边站着的身影,整个人吓得用涂着红蔻丹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那不是什么黑衣保镖,也不是刚才那个杀气腾腾的银发女人。

那是一个穿着宽大单薄、洗得发灰的米色棉麻衬衫的年轻女人。

她光着一双白皙修长却沾满黄泥水渍的脚掌,悄无声息地踩在门槛内侧的积水里,身姿笔挺规整得像是一株长在断崖边的白桦树。

那一头浅栗色的长直发顺顺当当地垂落在单薄的肩头两侧,几缕湿漉漉的发丝贴在她冷白无血色的面颊上,衬得整张脸干净得近乎透明。

她没有穿雨衣,没有撑伞,整件衬衫被外头的暴雨浇得透湿,紧紧贴在单薄消瘦的骨架上。

在她的两只手掌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条早已泛黄变硬、没有任何繁复花纹的纯白色真丝长巾。

那条长巾被折叠得规规整整,像是神龛前供奉的祭品,被她用双手捧在胸口偏左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