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堂走出诊所。
夜风从街角吹过来。凉的。带着一点城市特有的、混着尘土的味道。她没有立刻上车。只是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浅灰色的眼睛望着前方。望着那排被风吹得微微晃的树。望着远处一盏一盏亮起来的灯。
没有一盏是为她而亮。
从来没有。
她把外套穿上。扣子一颗一颗扣好。动作很稳。很慢。像在完成一件早就该完成的事。然后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拧开钥匙。引擎响了一声。很轻。像一声叹息。
车开进夜色里。
街道一截一截往后退。霓虹一盏一盏掠过车窗。掠过她的脸。掠过她浅栗色的长发。掠过她那双始终沉静、却已经空到近乎干净的眸子。
她没有开音响。
也没有开窗。
只是开。
开回那间临江的公寓。开回那个没有人等她、也没有人会问她去哪了的地方。开回那个她把自己关了很多年、却始终没能真正关紧的壳。
车停在楼下。
她熄火。拔下钥匙。推门。上楼。电梯一路往上。镜面墙里映着她的身影。素色上衣。深色长裤。头发贴在肩上。腰背依旧挺直。她看起来和平时没有区别。安静。得体。连脸色都算不上难看。
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副撑了很多年的壳。里面已经彻底空了。
公寓的门被推开。
黑暗涌上来。
像等了很久。像早就知道她会回来。像一直在那里。等着把她彻底吞进去。
懂堂没有开灯。
她站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把客厅的窗帘拉上。厚重的布料合拢。把窗外所有的霓虹、所有的车灯、所有的热闹。都隔在外面。客厅暗下来。暗成一种很沉的、近乎粘稠的黑。
她又走到卧室。
把卧室的窗帘也拉上。
再走到厨房。
把厨房那扇小窗的帘子也拉严。
整间公寓。像被一块巨大的黑布蒙住。蒙得严严实实。蒙到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蒙到连时间都像停了。
懂堂站在客厅中央。
很久。
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她抬起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手机卡。捏在指尖。指腹贴着那一点硬硬的边缘。像捏着最后一点与这个世界连着的线。
然后。
她弯腰。把卡放在茶几上。
放得很轻。
轻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没有再碰它。
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背靠住靠背。头微微仰着。浅灰色的眸子睁着。望着那片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望了很久。
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
很快又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