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鱼那个冰冷的、不带一丝笑意的弧度,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懂堂脸上那层万年不变的、温和平静的伪装。
懂堂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波动。
那是一种,自己精心布置的棋局,被一个不速之客,用最野蛮的方式,掀翻了棋盘的愠怒。
“她在睡觉。”
姜鱼终于开口,回答了那个问题。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裹着沙砾的风,带着一种粗粝的、嘲弄的质感。
“睡得很安稳,比在临江那座用金子和谎言堆砌起来的、漂亮的笼子里,睡得要安稳得多。”
笼子。
这个词,让懂堂的瞳孔,几不可见地,收缩了一下。
“笼子?”
她重复着这个词,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一股淬了冰的寒意。
“姜鱼,你把一个从小养尊处优、连手指都没破过一次皮的大小姐,带到这种连干净水源都找不到的、混乱肮脏的穷乡僻壤,管这叫‘安稳’?”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荒芜的、被月光照得一片死白的土地,语气里带着一种上位者对底层渣滓与生俱来的、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让她住在随时可能倒塌的土房里,吃着粗糙得难以下咽的食物,每天都要担心那些盘踞在这里的地头蛇会不会找上门来。”
“你所谓的‘爱’,就是把她从云端之上,狠狠地拽下来,陪你一起,在泥潭里打滚吗?”
懂堂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析着姜鱼行为里,所有“不负责任”的、“自私”的、“会给薛思思带来危险”的成分。
她相信,没有人能反驳这种逻辑。
因为,这就是她多年以来,用来催眠自己,也用来构建薛思思那个“无菌世界”的、最坚固的理论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