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里很安静。
引擎的低鸣被隔音层压成一层持续的、均匀的白噪音。
懂堂靠在窗边的座位上,安全带系得规规矩矩。
窗外是深蓝色的夜空;偶尔有云层掠过,像被撕开的棉絮。
她没有戴眼罩,也没有看电影。
只是把椅背调到最舒适的角度,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像在等一场早就安排好的会议。
空乘推着餐车过来,轻声问她要不要喝点什么。
懂堂抬起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温和的笑:
“白开水就好,谢谢。”
“好的。”
杯子递过来的时候,她接得很稳,指尖没有一丝颤抖。
她喝了一小口,温度刚好;然后把杯子放回小桌板上,重新看向窗外。
临江。
还有四个小时。
她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又念了一遍。
四个小时后,她就会重新站在那座城市的土地上——重新站在薛思思能看见的地方;也可以,重新站在薛思思看不见的地方。
这两种选择,她都准备好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屏幕上是张敬轩发来的加密讯息:
“航班已确认。落地后车在T2出口等您。姜鱼今天全天都在学校附近,没有离开思思超过五十米。”
懂堂看着那行字,很轻的回了一句:
“知道了。”
“还有,”她顿了顿,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把之前那份关于‘鱼’的资料,再整理一版。我落地后要看。”
“是。”
讯息发送出去。
她把手机锁屏,重新放回口袋。
邻座的乘客在看电影,耳机里隐约漏出一点笑声。
懂堂没有侧目。
她只是把目光重新落回窗外,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风景。
可脑子里,全是那张被放大无数次的截图。
薛思思的手指,正轻轻覆在另一只手的纹身之上。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手背上有旧伤疤被覆盖后留下的轻微凸起。
她们握得很紧,像是怕对方下一秒就会松开。
懂堂的指尖,在自己的膝盖上极轻的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她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薛思思还很小,被几个比她大的孩子堵在巷子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懂堂从后面跑过来,手里攥着半块砖头,冷着脸,一句话都没说,就那么挡在前面。
那些孩子看了她一眼,骂了两句,最终还是散了。
薛思思从后面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后背上,抽抽噎噎的说:
“懂堂,你最好了。”
“以后你都要保护我。”
那时候她还小,只会把半块砖头攥得更紧,用自己瘦弱的身体,把那一点光死死护在身后。
现在,挡在前面的人,换成了另一个。
懂堂在心里很轻的,把那个名字又过了一遍。
姜鱼。
她不恨这个名字。
恨太浪费时间。
她只是需要确认一件事:这个人,到底是“保护”思思的工具,还是会把思思从她身边带走的不稳定因素?
如果是前者,可以留。
如果是后者……那就……
空乘再次经过,提醒大家系好安全带,飞机即将进入下降阶段。
懂堂把椅背调正,动作很轻。
窗外的云层开始变厚,城市的灯光在云缝里隐约闪烁,像被打翻的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