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匆匆,弹指八载。待到杨过彻底修成剑道、自成体系、功成圆满之时,他已然二十四岁。
回首八年过往,恍如昨日。
八年前的他不过是江湖之中堪堪摸到一流门槛的准江湖好手,武功杂驳,东学一招西练一式,各家各派的皮毛都沾了一些,却没有一门真正精深。根基不稳,内力的积累虽然不弱,可运行之间处处滞涩,许多细微的经脉都没打通。
心境浮躁,年轻的锐气虽盛却沉不下来,容易受情绪影响,出手快则快矣却失了沉稳。桎梏重重,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已经到了一个瓶颈,再往前练好像无论怎么用功都难以寸进。
放眼武林,算不得顶尖,称不得绝顶,遇到真正的绝顶高手,怕是连十招都撑不过,只能勉强自保、堪堪立足。
八载剑冢苦修,日夜磨剑、岁岁沉淀,一朝蜕变、终成大道。他从一个勉强跻身一流的少年武者,一步一步地走完了利剑、软剑、重剑、木剑、无剑五重大境,踏上了天下绝巅,屹立于当世最强之列。
这漫漫八年孤寂修行之路,他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他心底始终清晰记得,八年前是杨歌点醒自己、让自己远赴剑冢追寻独孤前辈遗留的无上剑道。那一番言语如同一记惊雷,劈开了他眼前的迷雾,给了他逆天改命、登临巅峰的机缘。
这整整八年时光,无论春夏秋冬、寒暑冷暖,夜晚待他身心疲惫、苦修归来,杨歌总是取出随身那支通体玉笛,吹起温柔舒缓的曲调。
笛声在夜色之中流淌开来,清越悠扬,如山涧泉水潺潺流淌,抚平他一身疲惫、消解他满心浮躁,予他温柔慰藉、予他松弛安稳。
还有小龙女,与自己的挚爱杨歌,二人携手陪伴自己居于剑冢之,八年相伴,岁月安然,二人也从不会因为日子枯燥而烦躁。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待在自己身边,杨歌时不时盘腿修炼,而小龙女则与自己的师姐李莫愁说说话。他们的陪伴如同山间那抹月华,不言不语却无处不在,温柔相守、初心不改,静静看着他从青涩少年蜕变成绝代宗师。
更有他此生挚爱莫愁,八载朝夕相守、岁岁温柔陪伴。莫愁性子外柔内刚,是那种你看着觉得温婉,可骨子里极有主见的女子。杨过练剑受了挫折闷闷不乐的时候,她不会说那些空洞的宽慰话,只是默默陪在他身边,偶尔递一碗热汤、递一方巾帕。
每一个疲惫的深夜,每一次落败消沉的时刻,都是她温柔守候、暖心宽慰。
她任由他卸下满身坚韧、褪去一身锋芒,将头颅安稳枕在她的怀中,在她温暖安稳的怀抱里安然休憩。
她的怀抱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温暖而柔软,他枕在那里闭目养神的时候,浑身的紧绷便一点点松弛下来,那些积压的疲惫、挫败、烦躁,都在那一方温软的怀里被一点点抚平、一点点消解。她予他世间最安稳的温柔、最绵长的陪伴,是那种无需言语便心意相通的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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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无双与洪凌波亦是如此,八年相随、朝夕相伴。陆无双的性子跳脱一些,有时嫌山中无聊便拉着洪凌波去摘野果、采山花,把石室装扮得亮堂堂的,洪凌波虽然性子不似陆无双那般活泼,但是她则会跟着陆无双一同去采摘野花。
她们居于剑冢、安然相守,陪着众人熬过漫漫孤寂岁月,陪着杨过走过一路磨砺成长。众人相依相伴、同舟相守,在这孤寂深山之中熬出了最温暖的烟火温情、最绵长的岁月羁绊。夜里大家围坐在火堆旁,火光映着每一张面孔,说说笑笑,虽没有江湖上的繁华热闹,却有一种格外踏实安心的归属感。
八年相守、八年磨砺、八年成长,风雨同舟、从未离散。这八年于他而言不仅是武道的蜕变,更是人世间最珍贵的一段光阴。
如今剑道大成、功成圆满,深山苦修之路已然走到尽头。是时候辞别剑冢、辞别这八载修行之地,重回红尘世间了。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晨雾氤氲。雾气从山间谷底升腾而起,薄薄的一层笼罩着整片山林,将远处的山脊线都柔化成了一片模糊的黛色。
草木之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在初透的晨光里反射着细碎的光芒,如同洒了一地的碎钻。空气清润安然,带着泥土和草木混合的湿润气息,深吸一口,凉意直透肺腑。八年苦修的最后一日悄然而至,山间的清风、晨雾、鸟鸣、泉声,一切的一切都和过去的千百个清晨别无二致,可杨过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众人早已收拾妥当身心、整理好随身物件。其实也没有太多东西,只有两柄寻常兵刃、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打成一个包袱便够了。
最大的包袱反倒是这些年攒下的那些回忆,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心头。她们立在洞口,最后回望了一眼那住了八年的石室,石壁上的剑槽还空着几处,独孤求败的身影隐在石室最深处,看不真切,只隐约可见一个端坐的轮廓。
众人准备离开这座相伴八载的剑冢深山。临行之前,静坐石室多年的独孤求败,首次主动开口安排诸事。他的声线淡然古朴、沉稳悠远,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苍老质感,却依旧清晰有力。
他吩咐神雕先行出动,载送分别杨歌、小龙女、莫愁、陆无双、洪凌波五人先行飞至剑冢对面的崖壁之上等候,暂且避开,留他与杨过单独相处,交代最后武道嘱托,了结这一段论道相交的缘分。
其余四人已经乘坐神雕飞往对面的崖壁之上,却唯独莫愁一人,临行之时悄然驻足、刻意停留,并未随众人一同乘雕离去。她静静伫立在剑冢石室洞口外的青石之上,身姿温婉安然,一袭素衣立在晨雾山林之间。
晨风拂动她的衣摆和发梢,她微微侧着身子,面朝洞口的方向,眉眼温柔沉静,目光专注地落在那幽暗的洞口深处。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露出半分急色,就那么默然守候、静静等候,甘愿留在最后,等着杨过出来与自己汇合。她的身影立在漫天晨光与雾气交织的背景之中,像一幅安静的画,定格在这告别之日的清晨。
而那只载送众人离去、本该已然飞赴对面崖壁的深褐羽毛神雕,不知何时已然悄然折返,落于莫愁身侧不远处的青石空地之上。
它敛翼伫立,宽厚的翅膀收拢在身侧,深褐色的羽毛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暗沉沉的暖泽。它安静等候在那里,显然亦是守候多时,静待洞内二人说完嘱托、辞别出关。
山洞之内,只剩杨过与独孤求败二人,相对而立,静谧无声。石室之中光线昏暗,只有洞口透进来的天光照亮了一小片地面。空气里弥漫着经年累月的石尘气味,混合着淡淡的草木枯朽之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