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拽着杨过冲进郭府大门时,前院的守卫还没轮换。
百夫长带头抱拳,一嗓子吼出去:
“恭迎杨大爷回府——!”
身后几十名亲兵跟着齐吼,声浪一层压一层,从门洞一直滚进前厅。
队尾一个新兵脑子里还装着旧称呼,张嘴就跑偏了:
“恭迎杨少侠,唔!”
话没落地,被旁边老兵一肘捣进肋下。
“改口!叫杨大爷!”
小兵捂着肋巴,脸涨成猪肝色,憋出更大的一嗓:
“杨大爷威武!”
杨过脚下不停,掌心顺势拍了拍那小兵的肩甲。
心里那本账轻轻一拨——老顽童塞给他的这口便宜辈分,比玄铁剑压肩还沉。
可是,真甜!
郭芙下巴微微扬着,红裙扫过门槛,脚步没停过半分。
身后传来周伯通扛着金刀的大嗓门:
“丫头!先给你娘报个信!多给我们留点好酒。”
郭芙头也不回,脆生生甩回一句:“周老前辈,别忘记给酒钱哦!”
然后带着银铃般的笑声拉着他穿过了影壁。
可刚踏进后院月亮门,她的脚步,钉住了。
风从产房那头灌过来。
两股气味撞进鼻腔,刺鼻的血气,和浓得化不开的艾草烟。
月亮门内,七八名侍女端着染血的热水盆来回小跑。
盆里的水一盆红过一盆,泼出的水珠在青砖上砸出暗色的印子,转眼又被后头的绣鞋踩过。
没有一个人抬头说话。
整座后院死一样静,静得只剩木盆磕碰的脆响。
郭芙的脸色,唰地褪成纸白。
她攥紧杨过仅存的右手,冷汗顺着指缝往外渗,把两只手黏成一团。
“娘她……”虽然声音发飘,她还是把脖子梗着,“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杨过反手把她的手整个扣进掌心,俯低几分,嗓音压得又慢又懒:
“方才在马上,提剑就要单骑破阵的女大将军。”
“怎么到家门口,倒缩成一只怕挨板子的鹌鹑了?”
郭芙被这句话噎得一口气顶上来,反手在他腰侧软肉捶了一记。
“你才是鹌鹑!”
捶完,她自己先红了眼眶。
但那股悬到嗓子眼的凉气,竟被这一记软拳卸了下去,她膝盖也没那么软了。
杨过心里一笔账记下:她刚才可是真被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