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房门重新推开。

郭芙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盆沿浮着薄薄水汽。

她显然已经匆匆洗过脸，可鬓边仍沾着几缕烟灰，散乱长发垂在肩头。石榴红衫被夜露和汗水浸过，贴着纤细腰身，随着步子轻轻摆动，越发衬得身姿明艳挺秀。

杨过原本闭目靠着床头，听见脚步便睁开眼，目光从她脸上一路落到腰间，又不紧不慢地转回来。

郭芙把水盆放到木架上，转身便撞上他的视线。

“你看什么？”

“看郭大小姐今夜打了胜仗，回来以后是不是多长了一只鼻子两只眼。”杨过看得坦然，丝毫没有被抓住的心虚，“可惜，还是原来那副模样。”

郭芙抄起盆边的帕子便想砸他，想到他胸前伤口，到底没敢真扔，只狠狠瞪了一眼。

杨过靠在软枕上，苍白脸色压不住眉眼间的锋利。他一身伤病，左边衣袖空荡，偏偏这么懒散坐着，仍有种叫人无法忽视的桀骜。

“你看你，堂堂郭府千金，现在倒成了我的贴身丫鬟了。”

“闭上你那张讨人嫌的嘴！”

郭芙嘴上凶，耳根却先红了。她低头将帕子浸入热水，借着拧水避开他的眼睛，“我只是怕你把自己折腾死。等你伤好了，求我留下我都不留。”

杨过认真想了想：“那我这伤还是慢点好。”

郭芙手里一紧，水顺着指缝淌下。

“杨过！”

“在呢，没聋。”他笑了一声，“你小点声。才守住北营便回来吼伤员，不知道的还以为郭女侠打退敌人以后，第一件事是回房杀人灭口。”

“我现在就该灭了你。”

她端着帕子走到榻前，嘴上说得厉害，落手时却轻得很。先擦去杨过颈侧的冷汗，又避开胸前渗血的位置，一点点清理衣领边的药痕。

帕子温热，带着清水气息。杨过难得没继续招她，只垂眼看着她。

郭芙做这些事仍算不得熟练。帕子叠得不齐，碰到衣襟时还差点勾住线头，可每一次靠近伤口，她都会下意识放轻呼吸。方才在粮营里发号施令的凌厉劲头，此刻全收了起来。

杨过忽然道：“手疼不疼？”

郭芙动作一顿：“什么？”

他看向她掌心。握令旗磨出的破皮被水浸过，边缘泛白，指根还有两道细细血痕。

“举个旗而已，哪有这么娇气。”她立刻将手往袖中藏。

“是不娇气。”杨过道，“肩上的伤裂了，脸被箭擦了，手也磨破了。再多待半个时辰，你大概能把自己拆成零件送回来。”

“还不是你教的。”郭芙抬起下巴，“北营那么多人都听我号令，粮仓一车未损，还捉了活口。你不夸我，倒只会挑刺。”

“夸你有什么用？你从小听的好话还少？”

“那不一样。”

话一出口，郭芙自己先抿住唇。

杨过眸光微动：“哪里不一样？”

“没哪里不一样。”她把帕子重新按进盆里，溅出的水珠落在他手背，“少套我的话。把外衣脱了，我看看你胸口是不是又裂开了。”

杨过低头瞧了瞧自己，右手懒洋洋抬起：“只有一只手，解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