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的鞋底还沾着城外湿泥,便已穿过后院月门。
她手里裹着一截黑褐色根茎,外头包着浸湿的细布。那草根不过半尺长,切口却新鲜得很,渗出的汁液黏在布上,带着一股又苦又甜的焦味。
东厢里正传来杨过压不住的咳声。
黄蓉脚步一停,立刻吩咐身后的丫鬟:“去请府医,叫程姑娘也过来。鲁长老那边传话,后院到东厢这一路,不许任何闲人靠近。”
“是。”
郭芙正守在杨过榻边。
她换了一身较轻便的石榴红衫,肩后的伤还缠着白布,眉眼却比前几日更显憔悴。
杨过半靠在枕上,右手压着胸口,脸色苍白,额前全是冷汗。每咳一声,胸前真叶附近的药布便轻轻起伏,像底下藏着一团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火。
听见黄蓉进门,郭芙立刻站起来。
“娘,找到什么了?”
黄蓉没有先答,只将湿布放到灯下,一层层展开。
黑褐色的根茎在灯火里显得格外难看,边缘有些焦黑,根皮却仍带着潮气。屋里本来尽是药膏和血腥味,这草一露出来,苦甜焦味便压过了别的气息。
杨过皱了皱眉:“这东西闻着不像补药,倒像谁把一锅糊粥埋进土里,说不定真能给我续命。”
郭芙本来绷着脸,听他这时候还敢胡说,抬手就在他右臂上拍了一下。
“你少说两句。”
“我说两句又不费内力。”
“你张嘴就耗命力。”
杨过看着她发红的眼圈,嘴角动了动,到底没再继续逗她。
黄蓉伸手拨了拨那截草根,声音很稳:“这是断肠草。”
郭芙的脸色一下变了。
“断肠草?”她看着那黑褐色根茎,“这不是剧毒吗?”
“中原多将它视为毒物。”黄蓉道,“误食过量,轻则腹痛抽搐,重则心脉受损。可西域有些药师会用它去汁、晒制,再以药灰调和,用在极难解的毒上。”
她抬眼望向杨过。
“我不能保证它一定能解情花毒。只是这株草长在北门外那片杂木林中,切口新鲜,药性还没散。再加上它的味道,与绝情谷药房残留的药灰,还有霍都那截铜管里的气味很像。”
程英提着药箱进来时,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她一身浅蓝衣裙,发间的竹叶簪上还沾着夜露。她没有贸然伸手,只俯身靠近草根闻了闻,神色慢慢凝重。
“是同一种苦甜焦味。”程英轻声道,“绝情谷药房里曾有这种味道。霍都遗下的铜管内壁,也有极细的灰白残粉。”
黄蓉点头。
“这草不是偶然出现在城外。它主要生长在西域,这一定跟蒙古人进入中原有关。”
府医很快赶来。
老医者年近六旬,背着药囊,进门后先看杨过脉象,又看小龙女安静坐在窗边的身影,最后才接过黄蓉递去的断肠草。
小龙女今日仍穿白衣,衣袖落在膝上,脸色比白衣更淡。她自从古墓一战后便一直用内力压着情花毒,先前又受白丝奇香牵制,虽不像杨过那样时时咳血,呼吸却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虚浮。
府医用银针挑开草根表皮,又沾了一点汁液放在鼻下辨了辨。
“确实是断肠草。”他沉声道,“不能直接入口。须先用清水慢熬,倒掉最烈的一遍毒汁,再以极小剂量试药。若配错了,毒火会直冲心脉。”
杨过原本靠在榻上,听到“试药”二字,右手已经撑住床沿。
“那就别耽误了。”
郭芙立刻按住他手腕。
“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