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没来得及把黑羽藏回袖中，屋门已被推开一线。

灯光从门外斜进来，照在她半开的窗、落到地上的药碗、还有她肩头重新渗出的血上。黄蓉站在门边，手里没有兵刃，身后却有两个丫鬟提着灯，院外护卫的脚步也被她一句话压住。

“窗闩开了，药没喝，伤口又裂。”黄蓉的目光落到那片黑羽上，“芙儿，你要让娘怎么信你？”

郭芙把黑羽攥进掌心，掌骨硌得生疼。她没有回榻边，也没有辩解，只把短剑横在身侧，像横着自己最后一点倔强。

“娘，我不跑，杨过就没人追得上了。”

黄蓉走近两步，丫鬟想跟，被她抬手止住。她看着女儿苍白的脸，发丝因发热黏在鬓边，一双眼却亮得烫人。那不是往日闯祸后等人收拾的亮，是明知会疼还非要往前撞的亮。

“你追得上欧阳锋？”黄蓉压着火，“你伤成这样，连马都骑不稳。”

郭芙把黑羽摊开，羽根上灰泥与碎叶在灯下清清楚楚。

“黑雕留下的。西北山灰，药泉泥，还有蜂蜡味。它不是随便丢一片羽毛给我看，它在告诉我路。”

黄蓉眼神一变，伸手要拿，郭芙却把羽毛往胸前一收。

“娘要看可以。”郭芙声音发颤，却没有退，“但看完别关我。”

黄蓉的手停在半空。

屋外传来郭靖沉重的脚步声。武氏兄弟也赶到廊下，武修文见郭芙站在窗边，脸色一白，脱口而出：“芙妹，你真要为了杨过翻窗？”

郭芙看过去，眼底那点软意被他一句话撞没了。

“你要是来拦我，就少喊得这么亲。”她把短剑往窗沿一按，“我肩上这道伤，是替他挡的。你们再说他命硬，我就让你们看看我命硬不硬。”

武修文被堵得说不出话，武敦儒连忙把他拉后一步。

郭靖进门，看见女儿肩上血迹，原本要出口的训斥压成一声长叹。他从郭芙掌中接过黑羽，仔细看了羽根泥痕，又递给黄蓉。

“蓉儿，黑雕确实往西北走过。”

黄蓉捏着羽根，指腹擦过碎叶。她聪慧过人，自然看得出黑雕留下的痕迹不是偶然。可越看出线索，她脸色越冷。线索能救杨过，也能把郭芙送进敌人布好的网里。

“我派丐帮弟子去。”黄蓉把黑羽收起，“你留在府中养伤。”

郭芙急了，伸手去抢，却牵动肩口，血从绷带边缘漫出来。黄蓉的脸色变得更难看，手指已扣向她穴道。

郭芙退了一步，后背贴住窗棂，忽然笑了。

“娘，当年有人说你找爹是添乱，你会不会听？”

黄蓉指尖停住。

郭芙眼圈红透，嘴角却硬撑着翘起：“杨过嘴坏，记仇，疼得快昏过去还要挤兑我。他说我连喂饭都要学，可他也说，我守着有用。娘，我以前是欠他的，现在我不是只想还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