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兵被倒挂在药泉旁,血从发梢滴进泥里。
欧阳锋审得很认真,也很没章法。
他一会儿问“谁抢我儿媳”,一会儿问“黄蓉藏在哪里”,再过片刻又问“克儿小时候爱吃什么”。
追兵被晃得几次翻白眼,真正有用的话没吐几句。
杨过坐在石边,胸口残叶被药布压着,疼意一阵比一阵密。他趁欧阳锋忘了自己问过什么,接上不同问题的缝。
“你们知道三谷入口,却不敢进,是不是只知道旧路?”
追兵咬着牙不答。
杨过捡起一枚药蜂尸体,放在他眼前。
“蜂纹线追的是我的血毒。你们没料到欧阳锋会把我带进清静三谷,药蜂在入口乱飞,说明图上没有全路。”
追兵眼角一抽。
郭芙坐在杨过身侧,肩伤重新包过。红衣外披着一件从破屋翻出的旧灰袍,遮住血色。她听得明白些,抬手按住药囊。
“他们要把你逼回绝情谷旧路,没想到疯……没想到你爹把人带偏了。”
欧阳锋刚好倒立着从旁边经过,听见“你爹”,很满意,顺手又晃了追兵两下。
追兵被晃得吐出血沫,终于挤出一句。
“接令……逼断臂回旧路。疯父若现,命图反全。可三谷……不是我们探的……”
杨过看向第三谷石壁。清静三谷很可能是绝情谷药路废弃分支,局主知道旧路,知道欧阳锋,却未必知道疯脉能借废谷压毒。敌方命图缺了一块,而缺口便是他今晚唯一能赌的地方。
欧阳锋把追兵丢到一边,抱着真叶木匣走来。他揭开匣盖,真叶躺在药布里,浅碧叶脉贴着匣底。
“逆行。偷七日命。”
郭芙脸色发白,“怎么偷?”
欧阳锋指向杨过心口。
“真叶贴心,残叶不许动。我倒运毒线。儿媳妇握住克儿右手,他疼,他怕,他要跑,你不许松。”
杨过听着“跑”字,嗤笑一声。
“我都这样了,跑哪去?单手病号竞走?”
欧阳锋却罕见地没笑。他盯着杨过胸口,浑浊眼珠里有一线清明。
“痛里会走。看见死的,看见走的,看见不要你的。你松手,就死。”
郭芙把这句话听进耳里,手指在膝上僵住。她看过杨过断臂时的血,听过他昏迷喊姑姑,也见过七石痛线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如今欧阳锋说“松手就死”,那几个字比追兵的针更准。
她坐到杨过身边,把自己的右手摊开。
“握。”